胡八一找了把竹椅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旧照片——最显眼的是张三人在精绝古城的合影,胡八一背着工兵铲,王胖子啃着压缩饼干,毕邪那时还小,穿着身不合身的道袍,被两人挤在中间,脸上沾着土,眼睛却亮得很。旁边还钉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三人当年画的“分金定穴图”,边角都磨卷了,却还用红绳仔细裱着。“你倒是有心了。”他伸出手,指尖穿过纸页,却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灵力——那是毕邪用本源灵力护着,才没让岁月蚀掉痕迹。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云南虫谷,毕邪为了护这张图,被毒蜘蛛咬了口,肿得像个馒头,还嘴硬说“玄门弟子不怕毒”,结果半夜疼得直哼哼,还是他用匕首划开伤口放了毒血,胖子则在旁边举着火折子,手吓得直抖。
阿宁端来三碗温好的二锅头,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涟漪,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当年你们说,这酒得就着肘子喝才够味。”她把筷子摆在桌上,虽知他们碰不到,却依旧摆得整整齐齐,连胖子的那双竹筷都特意选了粗头的,方便他抓握。
王胖子对着空碗比划着喝酒的动作,喉结跟着动了动,咂咂嘴:“还是这味儿!想当年在云南虫谷,咱们仨缩在瘴气洞里,就着这酒啃压缩饼干,你还说等出去了,要让胖子我顿顿吃肘子,管够!结果呢?出去第一件事就被武警抓去问话,三天没沾着荤腥。”
“可不嘛,”胡八一仰头“饮”了口酒,动作自然得像真的尝到了辛辣,“后来在长白山,你小子非要跟那雪人较劲,拿着工兵铲就往上冲,若不是毕邪你带着玄门修士赶来,我和胖子早成雪人粪了。那回你背着胖子在雪地里跑了三里地,道袍都磨破了,回来发了三天高烧,嘴里还念叨着‘罗盘没丢’。”
毕邪给自己倒了碗酒,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辛辣:“当年若不是你们护着,我这玄门少主,怕是早成了粽子的点心。”他想起第一次跟着他们下斗,自己还穿着锦衣,被胖子笑“嫩得能掐出水”,结果在西夏王陵遇到血尸,是胡八一拽着他的后领往后拖,胖子则举着工兵铲挡在前面,喊着“小毕子快躲,胖爷我当年在部队练过”。“说起来,西夏王陵那回,胖子你偷吃墓里的贡品糕点,结果引来一群尸蛾,最后还是我用符纸烧出条路,你倒好,嘴里还塞着半块桂花糕,差点把牙给硌掉。”
王胖子忽然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碗都晃了晃:“哎对了!老胡,你还记得那回在西夏王陵,毕小子非要学你摆‘寻龙点穴’的架势,结果把罗盘给转反了,差点让咱们掉进流沙里!要不是我反应快,拽着你俩的后领往后拖,咱们仨现在都成地宫的肥料了!”
“那能怪我吗?”毕邪挑眉,指尖敲了敲桌上的酱肘子,“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在旁边一个劲催‘快点快点,胖爷我饿了’,我才手忙脚乱的。再说了,最后还不是我用‘定魂符’稳住了流沙?”
“嘿!你这小兔崽子!”王胖子作势要揍他,手却从毕邪肩头穿了过去,三人都愣了愣,随即爆发出大笑。胡八一的笑声带着点沙哑,王胖子的笑声震得梁上落灰,毕邪的笑声清朗,混在一起撞在茶馆的梁柱上,竟驱散了几分轮回境带来的寒意。
阿宁坐在旁边,手里慢悠悠地剥着花生,花生壳堆在竹篮里,像座小小的山。她记得胡八一总说,真正的朋友,不是记着对方的好,是连对方的蠢事都能笑着说一辈子。就像现在,他们笑着当年的狼狈,眼里却闪着光,那光比桌上的油灯还要亮。
胡八一忽然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槐树的枝桠洒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银。“毕小子,我们在轮回境待了这些年,总听见有人念叨‘铁三角’,原是你在这儿守着。”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感慨,“其实不必的,人这一辈子,能有段掏心窝子的日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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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难得没插科打诨,只是望着墙上的照片,手指虚虚地划过自己的影像:“说起来,当年那枚摸金符,我还藏在明十三陵的砖缝里呢,用红布包着,压在块松动的城砖下。回头托个梦给大金牙,让他给取出来,送你这儿当镇馆之宝。那符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当年在龙岭迷窟,要不是它挡了下蜘蛛精的毒刺,我这条小命早没了。”
毕邪摇摇头,给自己又满上一碗:“符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酒碗、墙上的照片,还有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你们在这儿,就够了。”
话音刚落,轮回境的隙光忽然开始变淡,胡八一和王胖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得走了,”胡八一抬手拍了拍毕邪的肩膀,这次竟真的拍到了实体,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像当年在昆仑山口,他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毕邪身上时的温度,“照顾好自己,别总想着我们这些老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