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放亮,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数名便装侍卫的护卫下,驶离皇宫,向着城西而去。
马车内,苏晚晚与胤祥对坐。胤祥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苏晚晚则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药箱和银针,确保万无一失。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略显破败、门庭冷落的宅院前停下。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蒙尘,依稀可见“赫舍里府”几个字。
胤祥率先下车,苏晚晚紧随其后。一名老仆早已得到消息,颤巍巍地打开门,将二人引入府内。
宅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萧索,草木凋零,廊柱漆色斑驳,透着一种繁华落尽的凄凉。
在正堂等候片刻,只听环佩轻响,一名身着素色旗装、身形单薄如纸、面色苍白的女子,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但眉眼间却凝聚着化不开的哀愁与病气,正是赫舍里·云珠。
“云珠参见怡亲王。”云珠声音微弱,欲要行礼。
胤祥连忙虚扶一把:“郡主不必多礼,快请坐。本王奉皇上之命,探视宗亲,听闻郡主凤体违和,特携太医院苏院使前来,为郡主诊治。”
云珠郡主抬起眼,目光掠过胤祥,落在苏晚晚身上。那目光起初是惯性的柔弱与麻木,但在接触到苏晚晚面容的瞬间,苏晚晚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苏晚晚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温言道:“微臣苏晚晚,见过郡主。请容微臣为郡主请脉。”
云珠郡主垂下眼帘,伸出瘦削的手腕,声音细若游丝:“有劳……苏院使了。”
苏晚晚指尖搭上她的腕脉,脉象细弱无力,气血双亏,是常年忧思郁结、大病亏损之象,与她外表所见一致。但苏晚晚并未放松警惕,她一边诊脉,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道:“郡主脉象虚浮,似有沉疴旧疾未清,可是幼年时曾染过什么……特别的病症?”
她感觉到,云珠郡主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云珠郡主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晚晚,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嘴唇翕动,却未能发出声音。
苏晚晚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比如……身现红斑,状若……梅印?”
“哐当!”云珠郡主身旁丫鬟端着的茶盏,失手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而云珠郡主本人,则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直勾勾地看着苏晚晚,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魔咒。
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