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怎样才能有资格?”
“打赢我。”宫本贞次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打赢我,我替你通报师父。打不赢——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田三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起了印可状,握紧了手中的木刀:“好。”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町奉行大人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黑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与力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的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步伐从容,目光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吏特有的干练气息。
稻叶正成,名护屋町奉行。
柳生的目光落在稻叶正成身上,微微眯了一下。稻叶正成——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美浓国出身的武将,原为稻叶贞通之子,曾在关原之战中隶属西军,战后归附光复朝,被任命为名护屋町奉行,主管城下町的民政和司法。此人以精明干练着称,在名护屋任职二十余年,将城下町治理得井井有条。
但柳生知道的,不止这些。他还知道,稻叶正成的原配是斋藤福——也就是现在赖陆的侧室,松涛局。两人育有一子,取名千熊丸,也就是原本历史上的稻叶正胜,但在庆长五年的战乱中走失,至今下落不明。稻叶正成后来与斋藤福离缘,另娶了一位妻子,生了几个孩子,但据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个走失的长子。
稻叶正成走到道馆门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宫本贞次和林田三郎身上,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与力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启禀大人,这位林田三郎自称是神道无念流门人,持印可状前来挑战宫本武藏。宫本武藏不在,由其弟子宫本贞次代为应战。”
稻叶正成看了看林田三郎,又看了看宫本贞次,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他流试合,可有见闻役在场?”
与力回答:“尚未安排。”
稻叶正成点了点头:“那就由本官亲自担任见闻役。双方可有异议?”
林田三郎和宫本贞次都摇了摇头。
“好。”稻叶正成转头吩咐身边的与力,“检查双方使用的武器,确认无误后,开始比试。”
一名与力走上前,分别检查了林田三郎和宫本贞次手中的木刀。林田三郎使用的是一柄标准长度的木刀,大约三尺出头,是神道无念流常用的规格。而宫本贞次手中则握着两柄木刀——一长一短,长的约三尺五寸,短的约两尺。
与力检查完毕后,向稻叶正成禀报:“武器无误,均为木刀,未开刃,无暗器。”
稻叶正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田三郎:“林田三郎,你确定要挑战宫本武藏?”
“是。”
“但宫本武藏不在,由其弟子代战。你可接受?”
林田三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接受。”
“好。”稻叶正成退后几步,站在绳索边缘,举起右手,然后猛然落下,“开始!”
话音刚落,林田三郎率先动了。
他双脚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宫本贞次,手中的木刀自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劈而下,刀势凌厉,带着呼呼的风声。这一刀的速度极快,力道十足,显然经过了千锤百炼。
宫本贞次没有后退。他右手握住长木刀,自下而上迎向林田三郎的斜劈,两柄木刀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与此同时,他左手握住短木刀,从侧面刺向林田三郎的肋部。
林田三郎脸色一变,急忙收刀回防,用刀身挡住了那一刺。但宫本贞次的攻势并未停止——他的长刀在被挡住之后顺势一转,从上方劈向林田三郎的头顶,短刀则从下方撩向他的腹部。
一长一短,一上一下,一劈一撩,两道攻势几乎同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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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田三郎被迫连退三步,才勉强避开了这两道攻击。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盯着宫本贞次手中的两柄木刀,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
神道无念流是使用单刀的流派,讲究“一刀制敌”,以迅猛的正面攻击和刚烈的刀势着称。但面对二天一流的一长一短双刀配合,单刀的攻击范围和多角度打击能力明显处于劣势。每当林田三郎试图发动正面攻击时,宫本贞次的短刀就会从侧面或下方发起干扰或反击,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攻势转为防守。
场边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柳生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这场比试。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宫本贞次身上,观察着他的步伐、呼吸、刀势的转换。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已经得到了二天一流的真传——双刀的配合极为默契,长短之间的转换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滞涩。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态非常沉稳,不急不躁,不贪不怯,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而林田三郎虽然在力量和速度上都不逊色,但在战术上明显处于被动。他习惯了单刀对决的节奏,面对双刀的多角度攻击,他的应对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稻叶正成站在绳索边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偏向任何一方,但他的目光在宫本贞次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在林田三郎身上更长。
两人又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林田三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也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形。宫本贞次则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一样从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田三郎快要输的时候,他忽然改变了战术。
他放弃了主动进攻,改为防守。他将木刀横在身前,双脚微微弯曲,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典型的防守姿势。宫本贞次试探性地发动了几次攻击,但都被他稳稳地挡住了。
“嗯?”柳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