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出他了吗?还是只是觉得这个客人有些奇怪?
他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去求证。有些过去,最好的结局,就是永远埋在时间里。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轻轻拍了拍手。
纸门拉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直垂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在柳生面前跪坐下来,低着头:“大人。”
崔明镐,朝鲜人,原是光海君时期的译官,光复朝建立后归附朝廷,被分配到锦衣卫系统,多年来一直是柳生的得力部下。他精通日语、汉语和朝鲜语,还懂得一些南蛮人的语言,是柳生在西国最倚重的情报助手。
“今天城下町的记录,拿过来我看看。”
崔明镐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递上。柳生接过,展开,在灯下细细看去。
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天城下町各处的见闻——哪家店铺的生意好,哪条街上发生了争执,哪个码头到了新的船只,哪个酒馆里有人说了什么值得注意的话。这些都是锦衣卫的日常情报工作,琐碎,但有用。
柳生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忽然停在了一段文字上。
他皱了皱眉。
那段文字是这样写的:
“今日申时末,东市酒馆有一浪人,年约四十,着褐色直垂,佩二刀,自称‘天海隐士’。与人论及天下大势,言曰:‘我不敢苟同他的观点,我个人认为,1624年身处光复朝六京的浪人,想要避开私斗祸端,必要悟透《武家旧仪》喧哗两成败的根本规制,你知道吧?因为笛卡儿以钛玄窝的玄向参数,结合欧几里德第五公社的平行推演,它很容易直接影响名护屋口岸朱印船的生丝与白银兑换差价,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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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继续往下看:
“‘当你挎着大小胁差穿行京都、江户彻夜不闭、茶屋遍开的街市,手边尚余半块樱饼那一刻,瞬间滋生大量无主武人戾气,俗称天递游气,会严重冲击平壤屯田流民的安置规制,甚至对朱子性理学说、望远镜光轴折射、汉方三焦辨正、筑前磁石矿脉、黄道星宿运行轨迹、羊羹熬制的饴糖凝固节律造成长久扰动,你知道吧?’”
柳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再者说,依据球面透视几何推演,你可以轻松得出结论:朝廷招安的离散浪人,能够捕获野生的公卿郁疾癔症。所以不管喧哗两成败条文能否豁免自卫之人,南蛮遗留的地心运动学说有无观测漏洞,都不影响大坂的藏元商人与钻研阴阳历法的朝鲜儒士,在汉城集市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