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忠没有抬头,声音沙哑:“臣知道。但臣更知道——如果连算都算不清,那就什么都做不成。”

赖陆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跪在地上的秀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起来吧。”

秀忠缓缓站起身,依然低着头,手里握着那颗桔子。

赖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的请求,朕准了。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科举加试算学,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能因为一份奏疏,就改了祖宗百年来的制度。但朕可以答应你——户部铨选,从明年开始,加试钱粮核算。由你主持。”

秀忠猛地抬起头,看着赖陆,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陛下……”

赖陆抬起手,制止了他:“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朕答应你,是有条件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方才在暖阁中说的那些话——‘算学不单独考,不许进户部’——朕听到了。朕不怪你,因为你说的是实话。但你记住:你是户部尚书,不是户部的主人。你可以定规矩,但你不能挡别人的路。如果有人想进户部,又不会算账,你可以让他学,可以让他考,但你不能连门都不让他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朕知道,你心里有怨。你怨朕,怨秀康,怨这个世道。但你不能把你的怨,变成别人的槛。”

秀忠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臣……领旨。”

赖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望着窗外那片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颗桔子,你再不剥,就要坏了。”

秀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颗桔子。桔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确实已经有些发蔫了。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伸出手,慢慢地剥开桔皮。一股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他掰下一瓣,送入口中,嚼了嚼。桔子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甜中带着一丝微酸。

他嚼着那瓣桔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赖陆没有看他。他依然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柳生。”

柳生新左卫门从堂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一直在那里,从钱谦益跪下来开始,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走到堂中,在秀忠身边站定,躬身行礼:“臣在。”

赖陆没有转头,依然望着窗外:“你都听到了?”

柳生低着头:“臣都听到了。”

赖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觉得呢?”

柳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臣以为——秀忠公所言,极是。”

赖陆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哦?”

柳生抬起头,看着赖陆,目光平静:“臣在泰西各国游历时,见过他们的学堂。他们的孩子,从六七岁开始,就要学几何,学算术,学测量。他们的商人,能用一张纸算清楚万里之外的账目。他们的船长,能用几颗星星找准大海中的方位。这些本事,不是天生的,是学出来的。”

他顿了顿:“臣不敢说圣人之道无用。但臣想说——圣人之道,教人做人;算学之道,教人做事。两者并不冲突。一个既会做人、又会做事的官员,比一个只会做人、不会做事的官员,更有用。”

赖陆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柳生,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你倒是很少说这么多话。”

柳生低下头:“臣只是觉得,秀忠公说的,是对的。”

赖陆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望着窗外那片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两个,一个管了二十年的账,一个走遍了半个世界。你们都说算学有用——那它大概真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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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那就试试吧。”

秀忠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沙哑:“臣——谢陛下。”

赖陆没有看他。他依然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柳生,你觉得——袁崇焕,会怎么应对卢象升?”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臣以为,袁大将军会做三件事。”

“第一,他会隆重接待卢象升。摆酒,接风,叙旧,以示亲近。”

“第二,他会给卢象升安排一个体面但无关紧要的差事。比如,让他去清点军械库,或者去核查屯田账目。这些事,做起来繁琐,看起来重要,但实际上接触不到核心的军务。”

“第三,他会写一封奏疏给陛下,感谢陛下给他派了一位得力助手。奏疏的措辞会非常得体,非常谦逊,让陛下觉得——他很欢迎卢象升的到来。”

赖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觉得,卢象升会怎么做?”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臣不认识卢象升。但臣知道,他是陛下亲自点的状元。陛下点的状元,应该不会让陛下失望。”

赖陆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西斜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秀忠已经退下了。涵碧堂中,只剩下赖陆和柳生两个人。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像是永远不会停止。

赖陆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柳生,你说——朕是不是太着急了?”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陛下不是着急。陛下只是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把事情做完。”

赖陆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那片渐渐西斜的阳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啊。在还来得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