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两头的木桶晃荡着,望老大望阳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家赶。
“你听说没?老望家的要跟老大家断绝关系。”
“这望老大家的也是够狠的,嫁进来也有八九年了,养条狗都熟了,更别说望朝之前给猎回去的肉……”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碎嘴婆娘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望阳握着扁担的手骤然缩紧,抬脚匆匆往家赶。
他娘和江步月正在拾掇歪倒的篱笆,望朝配合着用麻绳捆扎歪倒的篱笆。
“老大,你回来得正好。”刘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蓄满失望,“李红梅帮着她娘家弟污蔑小叔子偷鸡,这样的儿媳妇,我望家要不起,就按我说的,你家出十二块钱,就算断了生养恩,从今天起,你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兄弟成家,各走各妈’,老三望朝是个单纯的,老大望阳却净想着自己那口吃的,难保有一天不会被他媳妇带着,为了口吃的再做出陷害兄弟的腌臜事儿。
望阳张了张嘴,却被李玉兰决绝的眼神刺痛了一下,以前他就觉得他娘偏爱老三,有好吃的永远第一个叫老三,老三碗里的肉永远是最多的,出门叮嘱的也永远是‘你们要照顾好你们小弟’,现在一看,好像他们仨才是一家人。
“行啊。”望阳突然冷笑,拳头捏得骨节发白,“这么多年,你心里眼里就只有这个傻子!现在更是为了他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傻子,以后怎么给你养老!”他猛地踹翻脚边的水桶,水花四溅,很快浸湿了刘玉兰的布鞋。
望朝下意识挡在娘身前,举起硕大的拳头,“再撒泼,打死你!”
刘玉兰背过身去,继续收拾竹篾,仿佛眼前的闹剧与她无关。
“你……”望阳看着目露凶光的三弟,后颈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记忆里,望朝赤手空拳打死野猪的样子在脑海浮现,他握着扁担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刚到嘴边的狠话生生咽了回去,可心底点燃的怨愤又烧得他眼眶通红,只能将木棍狠狠砸在地上,转身冲进屋里。
打开门的瞬间,潮湿霉味混着灶灰扑面而来。
两个女儿蜷缩在墙角,望娣把妹妹死死护在身后,裙摆沾满泥灰。
“生你们有啥用!”望阳一脚踢翻矮凳,“连你们奶都不会哄,一群吃白饭的!”
“爹,我们没……”望娣话音未落,巴掌擦着她耳际扇在土墙上,震落的墙灰簌簌落在姐妹俩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