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一张拍得模糊的、堆满试卷的书桌照片。
对方的回复也同样简洁:
“挺住。”
“加油。”
“一样。”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所有能量都被吝啬地保存起来,用于应对白天的题海战役和深夜的独自消化。
那些河边漫步时的轻声细语,书店里的短暂闲谈,玻璃窗上的幼稚涂鸦,都像上个世纪般遥远,被一模前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压缩成记忆里几个模糊的光点。
然而,正是这极度精简、几乎只剩骨架的联络,在高压之下,显出一种别样的力量。它像战壕里士兵之间交换的、仅有几个字的暗号,确认彼此还在,还在同样的泥泞中挣扎,还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开火。无需多言,因为所有的疲惫、焦虑、坚持,都心照不宣。
一个周三的晚自习,突降暴雨。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在水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临近放学,雨势丝毫未减。
沐晨做完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向窗外。这样的天气,骑车回家是不可能了。他拿出手机,准备给父亲发信息。
几乎同时,屏幕亮起,是林小雨的信息:“雨太大,我爸来接我,顺路指你一段?你在校门等?”
沐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顺路?林小雨家和他家并不完全顺路。这显然是一个借口。
他回复:“不用麻烦,我叫车。”
林小雨:“叫车也难。雨太大。别客气,校门口见。”
语气不容拒绝。
小主,
沐晨看着那行字,心里那潭被试题搅得一片浑浊的水,忽然被投入一颗温暖的石子。他没再推辞:“好。谢谢。”
收拾好书包,走到校门口时,雨幕中,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林小雨摇下车窗,对他招手。
驾驶座上,是一个面容清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侧脸轮廓与林小雨有几分相似,只是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眼神温和中带着审视。是林小雨的父亲。
沐晨拉开车门,坐到后座。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股中药的苦香。
“叔叔好。”沐晨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林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和气,“雨大,坐稳。”
“谢谢叔叔。”
林小雨坐在副驾驶,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车子缓缓驶入雨幕。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划开一道道短暂清晰的视野,又立刻被雨水覆盖。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鸣。林父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低声咳嗽一下。林小雨望着窗外瀑布般的雨水,侧脸沉静。
沐晨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被车灯照亮的水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