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想起齐思远还未痊愈的心肺,上次肺栓塞发作险些出事,她心底又漫开一层无力的担忧。一边是渴望活下去的小女孩,一边是她的丈夫,两边她全都心疼,怎么都找不到两全的法子。
玻璃内,小女孩听完一段故事,轻轻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女孩母亲俯身贴近她,温柔地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眼底强撑的温柔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红血丝,想来应该是好几日没能好好合眼。
江瑶再也看不下去,缓缓收回落在玻璃窗上的手,微微侧过头,抬手轻轻擦拭眼角漫出来的湿意,眼眶依旧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水雾。
“我们走吧。”她轻轻扯了扯Lisa的衣袖,声音微微发颤。
张主任见她情绪波动,也体贴地不再多提病例,引着两人慢慢离开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一路往急诊病房走去,江瑶一路沉默,方才玻璃病房里瘦弱乖巧的小女孩,还有那位强装镇定的母亲,不断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心底交织着心疼、共情与担忧,复杂的情绪缠绕在一起,久久无法平复。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见到齐思远,她不会一味阻拦他关心这个孩子,却也一定要和他好好约定底线,不能任由他不顾自身健康,毫无保留地透支自己。她理解他身为医生的执念,可她同样无法承受再一次担惊受怕,他们总要寻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
和张主任道别后,江瑶跟着Lisa回产科病房,两人快速把行李、洗漱用品收拢进背包,简单核对一遍出院单据,便顺着走廊往急诊病房走去。
刚推开齐思远病房虚掩的门,齐思远原本正靠在床头对着空白笔记本出神,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江瑶泛红湿润的眼眶上。
她眼底还凝着没散尽的水雾,眼睑一圈淡淡的红,看着像是刚刚哭过。
齐思远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神,脑子里飞速复盘自己近日所有举动,却怎么也想不出是哪里又惹她难过。他完全不知道江瑶一早来过心外科重症,见过那个七岁的先心病小女孩,更不清楚她听完了自己和周凯的全部对话,满心只认定是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妥,惹得她委屈落泪。
他顾不得胸口骤然泛起的气短,急忙撑着床垫直挺挺坐起身,动作急得牵扯到心口,下意识闷哼了一声,却全然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语气满是局促慌乱,率先低头道歉:“瑶瑶,对不起,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别难过,跟我说,我全都改。”
他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盛满无措,翻来覆去在心里掂量,猜测是不是昨天自己只顾着忧心工作,没能好好回复她的消息;还是之前隐瞒奖金的事让她心里膈应,又或是没能亲自去接她出院,让她独自奔波受了委屈。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确切缘由,索性先低头认错,在他心里,只要江瑶不开心,一定是他的问题,先道歉总归不会出错。
Lisa站在一旁,看着齐思远手足无措、一头雾水的模样,悄悄在心里偷笑,没有插话,默默把行李放在墙角,留出空间留给两人说话。
江瑶望着他慌张自责的样子,看着他单薄苍白的脸色,还有手背上还未消去的输液针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