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江瑶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儿科重症病房的方向,眼底带着淡淡的心疼,“能不能麻烦您,带我远远看一眼那个孩子?不进去打扰,就远远看一下就好。”
张主任迟疑一瞬,终究不忍拒绝刚刚痊愈、满心柔软的江瑶,缓缓点头:“可以,咱们轻一点,孩子刚做完术前基础监护,需要静养。”
Lisa稳稳扶着江瑶的腰,几人一同往重症病房走去,江瑶走得很慢,一路上沉默不语。一边是亟待救治、前路难料的孩童,一边是满身伤病、执念救人的爱人,昨夜缠绕她心头的两难,此刻真切摊开在眼前,心底那份纠结依旧未曾散去,只是多了一层无法言说的共情。
张主任走在前面引路,还在低声同她讲解孩子复杂的心脏畸形结构,每一句分析,都印证着齐思远昨日所有的担忧绝非多虑。江瑶安静听着,心里默默打定主意,等会儿见到齐思远,不会一味劝他放下,也不会纵容他不顾身体,她要好好和他谈一谈,找到一个两全的分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重症监护室外层是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着薄薄一层透明屏障,病房里的光景清清楚楚落在江瑶眼里。
小女孩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病床上,四肢纤细瘦弱,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胸口贴着监护电极,输液管顺着小臂一路延伸,小小的脸蛋苍白得没有血色,唯独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安安静静靠在床头枕头上。她本该背着书包踏入小学课堂,每天和同龄孩子在操场追逐打闹,肆意跑跳,拥有无拘无束的童年,可如今只能被困在病房,日日与仪器、药水相伴。
女孩的母亲坐在床沿,轻轻揽着孩子单薄的肩膀,手里捧着一本色彩柔和的童话绘本,低声细语讲着故事,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女孩听得十分专注,偶尔轻轻弯一下嘴角,乖巧得让人心头发紧,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吵闹娇气,似乎早已习惯了病房里压抑沉闷的氛围。
江瑶扶着冰凉的玻璃窗,指尖无意识贴在玻璃面上,小腹轻轻坠着,心底翻涌着一阵尖锐又酸涩的难受。她如今也是身怀宝宝的准妈妈,时时刻刻期盼腹中孩子平安健康,一看见这般年纪就饱受心脏病折磨的小姑娘,那份共情瞬间铺天盖地裹住她。
她忍不住去想,若是自己腹中的孩子将来也要躺在病床上,终日承受病痛煎熬,她恐怕会崩溃到无法支撑。眼前这位母亲看似平静地讲着故事,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惶恐,只是在孩子面前拼命收敛,强装出温柔平和的模样。
温热的情绪猛地冲上眼眶,江瑶的视线一点点模糊,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喉头堵着一团发闷的哽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出声就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落下眼泪。
Lisa察觉到她身子微微发颤,连忙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压低声音:“别多看了,看得心里难受,咱们往后站一点。”
江瑶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玻璃后的小女孩身上,轻声呢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才七岁,正是最贪玩的时候,本该无忧无虑,却要扛这么重的病。”
张主任站在一旁,看着玻璃内安静的母女,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力:“我们研讨了一整晚,几种手术方案风险都居高不下,孩子心脏多处畸形,血管发育不良,手术容错率极低,稍有差池就会危及性命。京市那边不敢贸然动刀,才转来我们这里碰碰运气。”
这番话更是压得江瑶心口沉甸甸的。她这下彻底懂了齐思远彻夜难眠的缘由,换做任何一名心外科医生,看见这样年幼却危重的患儿,都不可能置之不理。齐思远躺在病房,浑身病痛缠身,心里还时时刻刻记挂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不是他天生爱逞强,是医者与生俱来的柔软与责任推着他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