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性命垂危、亟待救治的病人,医者仁心让他无法视而不见;一边是满身伤病的自己,还有怀着身孕、时刻需要他陪伴照料的妻儿。天平两端,哪边都重,哪边他都舍不得放下。
张主任把他踢出工作群,是想强行替他做出选择,逼着他安心养病;周凯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说,也是盼着他懂得爱惜自身;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工作,可只有江瑶清楚齐思远骨子里的性子。
方才病房里短暂的沉默,从来都不代表他妥协、打算就此不管那个小女孩。
江瑶太了解他了。
若是他真的放下,会坦然和周凯争辩,会顺着劝告慢慢释怀,不会像刚刚那样长久静默,眉头紧锁,胸口压着化不开的无力。这份沉默是在盘算别的法子,是表面听从所有人的劝说,暗地里已经悄悄打定主意,就算不能亲自到场会诊、站上手术台,也要私下联系张主任,把自己全部的诊疗思路、手术风险预案一一整理发送过去,偷偷插手这件事。
他向来如此,习惯瞒着所有人逞强,把担忧和责任全部自己扛下。当初隐瞒心脏旧疾是这样,肺栓塞发作独自硬撑是这样,如今面对危重患儿,依旧改不掉偷偷操心、私下奔走的性子。
Lisa站在一旁,也听完了屋内完整的对话,侧头看向身旁脸色淡淡、眼底却盛满担忧的江瑶,压低声音轻声叹气:“你听听,他这心根本静不下来,身上一身病,还记挂着科室的小病人。张主任特意把他踢出群拦着,半点用都没有。”
江瑶没有应声,透过门缝隐约看见床头齐思远垂着头的侧影,单薄又疲惫,心口微微发闷。她嘴上还在跟Lisa嘴硬,说着没有轻易原谅他,可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淡了大半。
她怨他凡事隐瞒,怨他不懂爱惜身体,让自己孕期担惊受怕,可偏偏无法怪他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医者初心。救死扶伤是他坚守多年的信念,看见危重患儿置之不理,他做不到。
只是这份坚持,总要以损耗自己的身体为代价。
“他没打算不管那个小女孩。”许久,江瑶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走廊的寂静里,“他不反驳周凯,也不闹着要回科室,不是想通了,是在琢磨别的办法,背地里肯定要单独找张主任沟通病例。”
Lisa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奈拍了拍江瑶的胳膊:“也就你能看透他那点心思,旁人都以为他被拦下来就安分了。”
江瑶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小腹微微发沉,连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清楚齐思远永远会在病患和家人之间左右拉扯,永远会优先牵挂病人,可她也慢慢接纳了这份属于他的柔软与固执。
“我们走吧,不进去打扰他了。”江瑶收回落在门缝里的目光,轻轻拉了拉Lisa的衣袖,转身慢慢往产科楼层走。
Lisa扶着她缓步前行,忍不住问道:“不进去跟他说两句话吗?他要是知道你特地来看他,指不定多开心。”
江瑶轻轻摇头,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现在别进去,他心里装着病例,思绪乱糟糟的,看见我只会更加心绪不宁。等明天我做完复查顺利出院,再好好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