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还有张主任自己坐镇,另外两位副主任医师也有先心手术经验,会诊他们会多方研讨方案,不会草率下决定。”周凯坐到床边,伸手轻拍他的肩膀,“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养好自己,等彻底出院康复,以后有的是机会站上手术台。现在强行掺和,一旦病情加重,别说做手术,连去产科照看江瑶都做不到,两头都耽误。”
齐思远垂眸望着手机屏幕上女童的病例,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机壳,心里五味杂陈。他清楚张主任的顾虑,也明白周凯说的句句属实,医者仁心摆在面前,眼睁睁看着危重患儿的病例,自己却只能被困病房,连提一句诊疗建议都做不到,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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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试重新搜索科室群聊,页面显示无法申请加入,想来张主任已经关闭了群申请通道,打定主意要隔绝他所有工作消息。
“张主任倒是干脆。”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老人家是怕他逞强,只是这份好意,反倒让他愈发挂念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
“老人家一把年纪,摸不透微信群的门道,以为踢走就能让你彻底断了念想,哪想到反倒让你完整看完病例,徒增焦虑。”周凯无奈摇头,“别再盯着病例反复琢磨了,越想情绪越激动,心率升高不利于恢复,咱们下午按时做舒缓康复训练,把心思分一点在自己身上。”
齐思远缓缓锁屏放下手机,靠在床头,胸腔里的憋闷久久散不去。一边是放心不下的危重小患者,一边是等待出院、需要他照料的江瑶与腹中孩子,再加上一身尚未痊愈的病痛,千头万绪缠在一起,让他难得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阳光慢慢偏移,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他心里默默盘算,等傍晚找个时间单独给张主任发一条私发消息,把自己刚刚构思好的手术评估思路整理过去,就算不能到场参与会诊,至少能尽一份微薄之力,也算不辜负那个亟待救治的小女孩。
江瑶在病房闷了整整一天,浑身都透着滞闷,血压虽已平稳,久坐不动反倒时常心慌,她拽着Lisa的手腕,软声磨了许久,非要下楼散步透气。
Lisa起初不答应,产科楼层人来人往,楼下心外科病房又近,她一眼看穿江瑶那点小心思,无非是借着散步的名义,想去偷偷看齐思远。奈何江瑶怀着孕,语气软又执拗,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牵挂,Lisa实在拗不过,只能拿上薄外套扶着她慢慢起身。
“我可跟你说好,只远远看一眼,不能进去打扰他休养,齐思远身上还有一堆毛病,万一看见你情绪激动,又要胸闷气短。”Lisa边走边反复叮嘱,伸手稳稳揽住江瑶的腰,放慢脚步顺着走廊往心外科病区走。
江瑶轻轻点头,嘴上乖巧应着,心底却早已迫不及待。她嘴上说着没有原谅齐思远,可满脑子全是病房里独自休养的男人,一想到他身体孱弱,心里还装着工作、装着自己,就放心不下。
两人刻意放轻脚步,停在齐思远病房虚掩的门外,没有贸然推门。病房隔音不算好,里面一高一低两道对话清清楚楚飘出来,一字不落落进江瑶耳中。
先是周凯无奈劝慰的声音,说着他心肺经不起高强度手术,让他放下那个先心病女孩的病例,安心休养;再是齐思远低沉压抑的回应,字字句句都透着医者的不忍,反复念叨七岁孩子病情危重,科室医师经验不足,手术风险太大。
江瑶静静站在门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上的外套布料,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忽然真切体会到,医生这份职业,好像永远都在反复面对两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