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怕。”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而模糊,“陈默,我好怕你出事。”
他不会出事的。他想说。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这不是真话。他随时可能出事。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角,都可能藏着子弹、手铐和审讯室。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害怕,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雨还在外面下着,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
林曼春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没有声音的哭,只有肩膀在不停地抖。陈默站在那里,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慢慢地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台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省略号。
她哭累了之后,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
水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陈默,你是不是共产党?”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动作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他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被戳穿的惊慌,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只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一点点疲倦的无奈。
“你小说看多了。”他说。
他坐到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很窄,骨头硌手。他能感觉到她在等他继续说下去——说“我不是”,或者“我是”,或者任何一句能让她在这份猜测中找到落脚点的话。
他什么都没说。
过量的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这个道理他是在特高课学会的。当一个人不需要解释的时候,他才会选择不解释。而不解释,才是最让人放心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