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闻卿之事,”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用财自卫,不见侵犯。非但能守业,更能散财以安地方,助官抚民,使矿业兴旺,赋税充盈……甚善。”
他欣赏的,不仅仅是巴清积累的财富,更是她“使用”财富的方式。她没有像乌氏倮那样炫耀财富,也没有像许多富商那样囤积居奇、为富不仁,而是将财富转化为维护地方秩序、促进生产、保障帝国重要战略物资(丹砂、水银)稳定供应的力量。这完全符合他加强中央集权、富国强兵、维护大一统秩序的根本理念!一个能自己解决问题、还能给朝廷带来稳定和税收的“民间力量”,远比一个只会进献珍宝的富翁更有价值。
面对皇帝罕见的赞许,巴清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惊叹的从容。她深深一揖,语气谦逊而巧妙:
“陛下谬赞,妾愧不敢当。妾一介妇人,幸承先祖与先夫遗留之薄业,赖陛下圣明,统一四海,铲除割据,法令修明,盗匪敛迹,方能使天下商旅安心经营,物货其流。妾在巴蜀,不过谨守本分,顺应时势,略尽绵力而已。些许贡献,实乃沐浴陛下天恩所致,不足挂齿。妾唯愿陛下万寿无疆,龙体康泰,则我大秦江山永固,天下万民幸甚!”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将自己的成功,完全归功于秦始皇统一天下、建立秩序的伟大功业,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沐浴皇恩、谨守本分的顺民。既表达了忠诚,又抬高了皇帝,同时丝毫不居功自傲。
果然,嬴政闻言,那常年冰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可以称之为“悦色”的表情。
“善!大善!”他连说了两个善字,显示心情极佳,“巴清贞节可风,功在地方,利在社稷!传朕旨意,巴清不必拘泥商贾身份,可随时上书言事。另,于其故乡枳县,为筑‘女怀清台’,以旌表其节义与功业!”
“为筑女怀清台!”
这道旨意,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殿中引起了细微的骚动。为一个女子,一个商人,修筑纪念性的高台,这是何等罕见的荣宠!这不仅仅是对巴清个人的表彰,更是向天下人表明:在皇帝眼中,身份、性别并非首要,只要对帝国有用,能维护秩序、创造价值,就能得到尊崇!这无疑是对重农抑商传统和性别偏见的一次巨大冲击,也是一种极高明的笼络手段,旨在确保丹砂、水银这些重要战略物资的稳定供应,并鼓励更多像巴清这样的“有用之民”为帝国服务。
巴清深深拜谢,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这至高无上的荣宠,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它将自己和巴家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从此以后,巴家的命运将与帝国的态度紧密相连,再无退路。
她恭敬地退出麒麟殿,身后是乌氏倮复杂难明的目光,以及满朝文武各怀心思的寂静。
荣归故里的光环之下,隐藏的是更为汹涌的暗流。树大招风,这“女怀清台”的荣耀,究竟能庇护巴家多久?而皇帝那看似慷慨的赏赐背后,又是否隐藏着对巨大财富本身的深深忌惮?
巴清知道,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