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盯着裴仲堪发亮的眼,突然笑了:好个缓兵计。他抽出腰间玄铁剑,剑尖挑起案上半卷《孙子兵法》,当年孙膑减灶,咱们就学他个迷魂阵。他转向左首的传旨官,拟旨:着鸿胪寺少卿张承业为使,带黄金百两、蜀锦千匹,明日辰时北行。
末将领命。传旨官抱了抱拳,袖中墨笔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接下来是粮草。李昭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那个青衫青年身上,徐知诰。
青年应声而起,眉目间有徐温当年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书卷气:臣在。
河北粮道交给你。李昭推过案上一卷漕运图,黄河淤塞,汴水断航,你得给朕把这条线重新打通。他指节敲了敲位置,要快,要稳,朕伐蜀的二十万大军,每日要吃三十万石粮。
徐知诰接过舆图,指尖在河阴仓处停顿片刻:陛下放心。他抬头时眼里有光,臣已派人丈量过汴水故道,只需清淤二十里,再挖三条支渠分流,运力至少能提三倍。
李昭点了点头。
这徐知诰果然是徐温教出来的,前世他跟着李昪治吴时就以善理钱粮着称,此刻看来,比记忆中更利落三分。
帐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李昭抬眼,就见苏慕烟掀帘进来,月白棉裙沾着草籽,斗笠下露出半张被风吹得泛红的脸。
她朝李昭福了福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舆图上的处:陛下,妾想去蜀地。
不行。李昭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掌在案下攥紧。
他记得前世苏慕烟为刺探杨行密军情,曾在扬州教坊被打断过三根肋骨;更记得她潜回苏州寻亲时,差点被朱温的暗桩抓去喂狗。
苏慕烟却走上前,指尖沾了茶,在案上画了道蜿蜒的线:剑门关驻军五千,绵州有两万,成都城防......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妾扮成茶商,从汉中入蜀,昨日收到线报,孟昶新封的绵州指挥使张全义,老家在楚州——她抬眼,眸中闪着锐光,他阿娘还在楚州老家,上个月被山贼劫了,是咱们的人救的。
李昭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烛火,突然想起昨夜她替自己裹披风时说的话:这乱世的琴弦,该由你绷直,可总得有人替你调弦。他长叹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带二十个暗桩,若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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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苏慕烟将茶渍抹去,转身时裙角带起一阵风,三日后,成都的月光会替陛下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