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盏里噼啪爆响,李昭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二字缓缓划过,羊皮卷边缘被烛烟熏出的焦痕像道狰狞的疤。
帐外的更鼓声刚敲过三更,他却觉得这一夜比往常都长——裴仲堪方才那瞬间的瞳孔骤缩,像根细针戳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慕烟。他转身时,苏慕烟已将茶盏递到他手边,青瓷盏沿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你说契丹人此番来汴州,要的是什么?
苏慕烟垂眸望着地图上的松漠都督府,指尖点在河间府三个字上:李存勖手里能拿得出手的,不外乎土地、人口、盐铁。
契丹人缺的是良马牧场,河间府北接幽云,水草丰茂......
正是。李昭的指节叩在地图上,震得烛火晃了晃,前世《契丹国志》载,阿保机曾向梁帝索河间六县为聘。
李存勖如今打着旗号,实则与当年朱梁无异——他若用河间换三千契丹精骑,既能解太原之围,又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苏慕烟的眉峰微微一蹙:那您要我们......
潜入汴州,破坏结盟。李昭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必要时刺杀契丹使者,或煽动城中旧势力作乱。
你与康延孝即刻出发。
帐外忽有马蹄声急,康延孝掀帘而入时,甲叶上还沾着夜露。
这员原后唐斥候出身的将领单膝点地:末将已备齐三车盐巴,明日辰时混进汴州东市。
李昭望着他腰间的短刀——那是朱温旧部惯用的雁翎刀,刀鞘上还留着龙骧军的暗纹。张仁矩那边?
末将今夜已修书。康延孝的喉结动了动,当年他父亲张归厚被李存勖夺了龙骧军统领之位,至今在汴州城郊种菜。
这口气,该让他儿子替他出。
李昭点头,目光转向苏慕烟:你扮作扬州逃难的婢女,找寿州牙将王九介绍。
他上月刚在汴州卖了批瓷器,认得安重诲府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