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翻身上马,望着北方天际翻涌的乌云,忽然想起寿州城破那日,老卒王伯把最后半块炊饼塞给他时说的话:读书人的手,该握笔,不该握刀。可此刻他握着缰绳的手起了薄茧,倒觉得这样也好——笔能写史,刀能护史。
三日后,涿州外围的山坳里,段凝的轻骑裹着草席伏在乱石林后。
他掀开草叶缝隙,望着山脚下那片篝火——契丹前锋的粮草车堆成小山,守夜的胡兵正围着羊腿喝酒,皮袋里的马奶酒散着酸腥气。
五百人,够么?副将王二牛的声音带着颤。
段凝没回头,手指在腰间的火折子上蹭了蹭:不够。
但陛下要的是气势。他摸出怀里的酒盏——与李昭约定的信号,等月亮爬上第三棵老松,点火。
月光漫过山脊时,段凝的酒盏落地。
山坳里同时响起五十声火镰擦击,五十个浸过松油的火团划破夜色,精准砸进粮草车的缝隙。
火!
火!胡兵的尖叫刺破寒夜。
段凝抽出重剑,玄铁剑锋挑开草席:五百道黑影如夜枭扑向敌营,马刀砍在胡兵脖颈上的闷响,混着粮草燃烧的噼啪声,在山谷里荡起回音。
契丹前锋主将耶律斜轸从帐篷里冲出来时,正看见自己的粮草堆成了火山。
他的玄色狼旗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下二十车军粮已烧得只剩黑炭。他扯着嗓子吼,可战马刚要起步,段凝的剑尖已经抵住他后心。
中原人...竟会夜袭?耶律斜轸的突厥语带着血沫。
段凝用剑尖挑开他的狼头护心镜:中原人还会教你们,什么叫天威。
同一时刻,李昭的大军已抵达拒马河畔。
他勒住马,望着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鳞——前世史书记载,契丹正是在此处突破防线,屠城三日。
可此刻他望着两岸的山谷,嘴角浮起冷笑:李继勋,左翼山谷藏三千骑;王贵,右翼树林伏两千步卒。他指向河中央的浅滩,明日辰时,朕带五千步兵在滩头列阵。
陛下,契丹有五万大军!参军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昭拨转马头,目光扫过河岸的芦苇荡:他们要的是速胜。
见朕亲率步兵,必定倾巢来攻。
等他们半渡,左右伏兵齐出...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截断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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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契丹前锋溃败的消息传到耶律阿保机帐下时,这位契丹可汗正用银刀割着羊腿。段凝?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狼瞳突然缩成针尖,李昭亲自来了?
探马跪伏在地,中原皇帝在拒马河滩头列阵,旗上绣着字——但末将听说,那是他新朝的国号。
耶律阿保机将羊腿扔在案上,羊油溅在狼皮地图上:传令,全军开拔。
李昭若死在拒马河,中原便是我们的牧场。
拒马河滩头,李昭的玄色龙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