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的雨丝裹着药味钻进寝殿时,王审知的手终于从龙纹锦被上垂落。
王延翰跪在床前,指甲掐进掌心。
他能听见弟弟们压抑的抽噎,能闻见太医身上的艾草味,却唯独听不见父亲最后那口气——那口气在三更天随着最后一盏药灯熄灭了。
父亲去了。大夫人的哭嚎撞在雕花木梁上,太子该继位了。
王延翰猛地抬头。
烛火在他眼底晃出冷光——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三年前父亲咳血吐在奏折上时,他就开始在书房抄《贞观政要》;去年冬天父亲昏迷七日,他守在偏殿连换了七套丧服。
此刻他盯着供桌上父亲的遗像,突然想起今早刘山甫说的话:大王最恨诸子争位,您若等齐八州刺史再继位......
传我令。王延翰扯下腰间玉牌拍在案上,即刻昭告福州:父王遗命,太子延翰即日继位。他扫过跪成一片的兄弟,目光在王延钧脸上多停了片刻——这个母妃最宠的弟弟,此刻正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兄长!王延钧突然抬头,父王临终前说要保留泉州自治......
住口!王延翰抓起茶盏砸在地上,瓷片溅到王延钧脚边,乱世当用重典,八州军政自今日起归节度使府直辖!他扯松领口,喉结滚动,退下!
夜漏过五刻时,王延钧摸黑钻进城南酒窖。
酒坛相撞的脆响里,张睦的声音压得极低:七公子,李淮南的商队每月初三过泉州港......
备船。王延钧摸出腰间玉佩塞进张睦手里,我要潜去潮州。他望着窖顶漏下的月光,想起方才兄长撕碎的那份自治诏书——父亲用朱砂圈过的泉州税赋三成自征几个字,此刻正飘在炭盆里,像团血色的蝴蝶。
寿州刺史府的烛火在李昭案头跳了跳。
他捏着密信的手顿住,信上王审知病逝,王延翰废自治几个字被烛火映得发亮。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敲在他心上。
李昪的水军训练得如何了?他转头问立在阴影里的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