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观星院初设,江南士林震动

晨雾未散时,李昭已站在七星台的青石阶上。

昨夜北风卷着残叶掠过铜铃,他在星图前坐到三更——陆希声的名帖还压在案头,墨迹未干的愿见观星台五个字,像根细针挑着他的思路。

大王,陆学士到了。徐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昭转身,见那道青衫身影正拾阶而上。

陆希声鬓角染霜,却腰板挺直,目光扫过台边的浑天仪时微顿——那是李昭命工匠按前世记忆改良的,铜制的二十八宿星盘比扬州观星台的更精准三分。

陆公。李昭抬手虚引,这浑天仪原是先师所制,某命人加了赤道环,月行轨迹能多算七日。

陆希声的指尖抚过铜盘上的刻痕,突然笑了:当年在广陵,杨公的观星师说岁星犯斗牛主兵灾,结果不过是仪器误差。

大王这手,倒像把史书刻进了铜里。

李昭引他到台边的竹席坐下,侍从捧上新焙的霍山黄芽。某召公来,不为论星象。他望着晨雾中渐显的寿州城,淮南连年兵火,士人流散。

某虽借观星立威,可治民理税、整饬刑律,终究要靠读圣贤书的人。

陆希声的茶盏悬在半空。

他原以为李昭不过是又个借术数拢权的武夫,此刻却从那番话里听出了不同——治民理税四字,比杨行密的保境安民多了几分根基。

大王想设学馆?

观星院。李昭取出一卷竹简推过去,名义上研天文律历,实则收江南士子。

公若肯掌院,可自拟章程,召吴、越、闽地的宿儒。

某拨三十顷学田,再许院生考中者直接补入州府属吏。

陆希声翻开竹简,见上面列着天文、律历、礼制、田赋、兵策五科,每科下还注着需结合实务,禁空言性理。

他的指节微微发颤——自黄巢破长安后,这样的学馆已二十年未见。

为何选某?他突然抬眼,某是杨吴旧臣。

因为公在广陵时,曾谏杨渥减田租三成以安流民李昭的声音轻得像风,某查过,那年淮南灾荒,唯公治下的常州没饿死人。

陆希声的眼眶热了。

他想起去年在洛阳避乱,躲在破庙里写《周易传》,老鼠啃坏了半卷手稿;想起扬州城破时,杨渥的妃子们抱着金器投井,而他只能背着半箱书逃出去。

此刻竹席上的茶雾里,这个年轻的淮南王正望着他,目光像当年他在苏州州学讲课时,那些渴求学问的学子。

某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他放下茶盏,明日某便拟檄文,着人送往杭州、福州,就说寿州观星院,收的是能解民生疾苦的真儒。

李昭笑了,伸手按住他的手背:公且看,三月后这观星院,要比当年的白鹿洞还热闹。

此时城南的青石板路上,苏慕烟的马车正停在沈氏书斋门前。

她撩起绣着并蒂莲的车帘,见朱漆大门上挂着课徒不辍的木牌——即便战乱,沈婉儿仍在教族中女童读书。

夫人。随行的丫鬟捧着锦盒上前,淮南王夫人求见。

门开时,穿月白襦裙的女子扶着门框。

沈婉儿比苏慕烟大五岁,眼角已有细纹,却仍有书卷气:慕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