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从周的两万骑兵像片黑云,正缓缓压过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算筹,那是李昭临走前塞给他的:守而不攻,耗其锐气。
大人!亲兵跑上来,汴军在城南扎营,粮车停在三十里外的柳树坡。
郭崇韬的眼睛亮了。
他抽出算筹在掌心敲了敲,对着传令兵道:点三百轻骑,每人带两捆干草。
子时摸进柳林,烧了粮车就跑——记住,只烧粮草,不伤民夫。
同一时刻,李昭正踩着露水巡城。
他的靴底碾过新铺的火油桶,发出黏腻的声响。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他,纷纷挺直腰杆。今日守的不是城墙。他拍着一个老兵的肩膀,是让徐使君在太原多喝三碗酒的时间。
月亮爬上中天时,探马的马蹄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报——葛从周前锋已抵巢湖,正分兵绕道东进!
李昭的手按在城垛上,石砖的凉意顺着指尖爬进心口。
他望着东南方忽明忽暗的火光,忽然笑了。
火油阵的引信就埋在巢湖西岸的芦苇荡里,而他要等的,正是葛从周这只夜猫子。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所有伏兵退入芦苇荡,只留空营。
更漏又响了一遍。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嘶,混着夜风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郭崇韬的轻骑得手了。
李昭望着东去的官道,那里有徐温留下的马蹄印,正朝着太原的方向,一寸寸,踏碎这乱世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