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青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李昭只是个弄臣,却不想其胸中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这等见识,这等谋划,早已超出了寻常幕僚的范畴。
良久,周延鲁长叹一声,对着李昭郑重地拱手作揖:“先生大才,延鲁……心服口服。明日,我便撤回联名上书,并说服各家,全力支持新政。”
扫清了最后的障碍,修城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短短一月,西面和南面的城墙便已加高加厚,初具雄城之姿。
赵锽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和日益坚固的城防,对李昭的倚重与日俱增,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寿州正朝着安稳繁荣大步迈进时,一封来自南方的加急密报,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撕裂了这片祥和。
密报被快马送入州府时,李昭正在亲自勘察新完工的西城墙。
赵锽匆匆赶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将那封薄薄的信纸递给李昭,声音压抑着怒火:“你自己看。”
李昭接过信,一目十行。
信的内容很简单: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已命大将汪建率领三万精兵,即日北上,名义是“协助友邦,共抗朱温”。
协助?
共抗?
李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杨行密是何等枭雄,岂会如此好心?
这三万精兵,名为援军,实为吞下寿州这块肥肉的虎狼之师!
前门拒狼,后门进虎,这盘棋的凶险,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锽焦灼的脸庞,望向那座在夕阳下泛着坚实质感的崭新城墙。
墙外,是刚刚获得新生、充满希望的数万民夫。
墙内,是对此毫不知情、安居乐业的百姓。
“这一局,”李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才刚刚开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寿州城在经历了短暂的喘息后,迎来了它真正的考验。
城墙可以抵挡刀兵,却挡不住人心的诡谲。
随着修城工程的启动,数以万计的流民涌入,让这座江淮重镇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然而,这股汹涌的人潮也像一把双刃剑,在为城市注入力量的同时,也给它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那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嘴,每天都在消耗着城中日渐紧张的存粮,考验着这座城市的命脉。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城市的内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