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能负责?
见众人语塞,李昭不待他们反应,立刻转向赵锽,躬身道:“州主,修城并非为了一人,而是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民心可用,并非不可为。属下有一计,或许可以解决此困局。”
赵锽眼中精光一闪:“讲。”
“以州主之名,颁布《告寿州父老书》。”李昭的声音在大堂内清晰回响,“其一,明确说明修城是为了抵御朱温南侵,保境安民,这是大义所在。其二,凡参与修筑者,无论本地居民还是外来流民,每日皆可按人头领取口粮。其三,工程完结之后,所有参与的无地流民,可优先分得城外官田耕种,使其安家落户。如此,既解决了劳力之忧,又收服了流民之心,一举两得。”
此言一出,连张崇都愣住了。
他反对修城,核心论点是“劳民伤财”,怕激起民变。
可李昭这一招,直接将“劳役”变成了“生计”,把“负担”变成了“希望”。
对于那些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流民来说,这哪里是苦差,分明是天大的恩惠!
果然,《告寿州父老书》张贴出去的当天,整个寿州城都沸腾了。
城南的流民营地里,一位在流民中颇有威望的沈大娘,捧着那份告示,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
她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乡亲,在告示前重重磕了几个头,嘶哑着嗓子喊道:“州主仁德!道长慈悲!我们有活路了!有饭吃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大娘就带着数百名青壮,自带破碗,扛着简陋的工具,浩浩荡荡地涌向了西城墙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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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成千上万的流民响应而来,他们不需要官兵催促,不需要监工鞭打,眼中闪烁着对食物和未来的渴望,爆发出惊人的热情。
一时间,工地上人声鼎沸,号子声、夯土声响彻云霄,形成了一幅“官民共筑”的壮阔画卷。
张崇等人的影响力,在这股求生的洪流面前,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然而,士绅阶层的反抗并未就此平息。
他们或许不在乎流民的死活,却极度在意自己的利益。
本地士绅大族的首领周延鲁,便联络了十几家乡绅,联名上书,言辞激烈地要求赵锽罢免李昭,停止“以工代赈”的“荒唐”新政,认为这会扰乱原有的土地和佃户体系。
面对这份联名上书,李昭没有在朝堂上辩驳,而是选择当晚亲自登门拜访周延鲁。
周延鲁年过五旬,饱读诗书,自诩清流,对李昭这种“神棍”出身的得宠之臣本就心怀鄙夷。
见他深夜来访,更是冷面以对。
李昭也不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图册,在周延鲁面前缓缓展开。
那并非什么阵图或符箓,而是一幅手绘的《寿州赋税图》。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寿州各乡各里的田亩数量、人口、税额,以及近三年的变化。
“周公请看。”李昭指着图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区域,“此地三年前,尚有三百户,人口逾千,年纳税粮八百石。如今,户数不足五十,田地大半荒芜,去年税粮仅得六十石。而这样的地方,在寿州比比皆是。人口流失,粮仓空虚,这才是寿州真正的弊病。再不想办法开源聚民,莫说抵御外敌,恐怕自身就要先行崩溃了。”
周延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惊愕地看着这幅图,上面的数据之详尽、分析之精准,远超州府衙门的存档。
这绝非一个江湖术士能做出来的东西。
李昭不等他发问,继续说道:“修城招募流民,只是第一步。我的想法是,待城防稳固,便在城中设立‘义仓’,将以工代赈的余粮存入其中,用以平抑粮价,荒年时赈济灾民。同时,重新丈量田亩,改革赋税,对垦荒者予以优待,吸引流民转化为新户。如此,则民心安定,钱粮充足,寿州方有长久之基。”
一番话,说得周延鲁从最初的轻蔑,到震惊,再到深深的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