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刻着简易的海岸线,一个箭头指向内陆,旁边刻了个“银”字,字痕很深,像是反复描过。
“他父亲……后来都想起来了?”李元吉放下木片。
“想起自己是唐人了。”吴明声音低了些,“山本说,他父亲临终前那几年,常半夜起来,对着大唐方向发呆。有时喝醉了,会摸着他的头说‘你该回去’。”
“这些资料,”他手指点了点油布包,“是他父亲陆陆续续偷偷画下、写下的,托同村要回大唐的商人捎回严家坳,交给他祖父。后来他祖父过世,东西就封在地窖里,再没人动过。”
屋里静下来。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溅起点火星。
李元吉慢慢卷起那些发黄的纸,动作很轻,怕弄碎了。
“山本人呢?”
“还在登州,由咱们的人看着。”吴明道,“他见了这些遗物,哭了一场。说总算明白,父亲那些年为何总郁郁寡欢。”
李元吉没说话,将油布包重新扎好,塞进自己怀里。布包贴着胸口,薄薄的,却有些分量。
“这些东西,”他抬眼,“张勤知道了吗?”
“还没来得及报。”吴明道,“今日刚送回长安,殿下就来了。”
李元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靴底蹭过泥地,发出沙沙的响。
“沿海设点的事,你抓紧办。”他停下脚步,“就从登州开始。人手按之前拟的名单挑,要机灵,嘴严,最好是本地人,混在渔户商贾里不扎眼。”
“是。”吴明应下,“登州那边,已有几个老水师退伍的弟兄答应出力。明州、泉州,也递了消息过去,月底前能搭起架子。”
李元吉点点头,走到门边,又回头:“山本父亲这些资料,我拿去给张勤看。你这边,继续深挖,看还有没有遗漏。石见郡的银矿、水文、民情,知道得越细越好。”
“小人明白。”吴明躬身。
李元吉推门出去,外头天色已暗。西市的喧嚣隔着几条巷子传来,嗡嗡的,像远处的潮声。
他拉低毡帽,沿着墙根阴影快步走。
怀里那个油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纸卷的边缘隔着布料,硌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