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疼痛都来不及产生。
秩序之力抹除存在的速度,比神经传导痛觉的速度快了无数倍。
“噗通。”
他单膝砸在了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失重感和空茫感瞬间吞没了他,半边身子的重量骤然消失,让他连平衡都维持不住。左手下意识撑住地面,指尖狠狠抠进金属板的缝隙里,冷硬的触感顺着掌心传上来,和右半边身子的虚无形成了残忍至极的对比。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胸腔起伏,断口处都传来一阵诡异的麻痒,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头缝里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断口往里爬,一点点把他的血肉、他的气脉、他的灵魂,都擦成同样干净的空白。
不能停。
身后是轰鸣的战场,是源源不断的清道夫,是随时可能扫过来的第二道净化光。
停下来,就是彻底的消失。
他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音。
左手发力,指尖抠得血肉模糊,指甲劈裂在金属缝隙里,混着血蹭在冷硬的地面上。他就靠着这一只手、一条腿,拖着半片空荡荡的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往前爬。
金属碎屑扎进掌心的伤口,混着锈尘嵌进肉里,他浑然不觉。
断口擦过地面的凸起,秩序之力进一步往体内侵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耳边是能量炮的轰鸣,是锈蚀怪的尖啸,是金属断裂的巨响,可他什么都听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爬,爬进锈蚀区,躲起来,活下去。
他曾死过很多次。
赛亚人来袭时战死,大意被一个栽培人从背后抱住,自爆同归于尽,死得毫无价值,痛得撕心裂肺;人造人篇里死于18号之手,一击,粉身碎骨,连意识都没留住。
可那些死亡,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恐怖。
那是“存在被一点点擦除”的恐惧。
是你明明还活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干净”,变得空白,变得从未存在过。
血肉在消失,经脉在消失,连灵魂的轮廓都在被一点点磨平。
他爬过断裂的管道,爬过满地的金属碎渣,爬过一滩滩冷却又凝固的金属熔液。
左手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可很快就被逸散的秩序之力净化得一干二净,连一点印记都没留下。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像攥在手里的沙,一点点往下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秩序之力已经钻进了灵魂深处,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彻底的消散。
可他还在爬。
像一头被打断了腿的狼,哪怕拖着半截身子,也要钻进黑暗里,不肯死在明面上。
直到脚下一空。
他踩空了炉心边缘的裂隙,整个人向着下方望不到底的黑暗坠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是纯粹的虚无与冰冷。他最后抬了一次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炉心广场的方向。
他看见六座守卫矗立在白光里,冰冷,漠然,像六座亘古不变的墓碑。
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随手溢出的一道光,差点抹杀掉一个闯入者。
对它们而言,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攻击余波,和扫掉一粒灰尘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就是彻底的黑暗。
神魂崩解,规则碎裂。
连“雅木茶”这个名字,连他所有的记忆与执念,都差点在那片深渊里,被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
指尖传来细微的粗糙触感。
是身侧金属岩壁上的锈屑,沾在了他的指腹上。
雅木茶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翻涌的记忆碎片瞬间沉淀下去,重新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风丝还在炉心广场上游走,六座守卫依旧按部就班地执行着警戒程序,净化光束每隔一段时间便扫过一片区域,白光闪过,只留下一片干净发亮的地面。
一切都和那天一样。
只有他不一样了。
他没有攥紧拳头,没有咬牙切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身周三尺的结界稳如磐石,连一丝一毫的杀意、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泄露出去。风丝在炉心里无声穿梭,依旧平稳得像天然流动的空气,连守卫最精密的规则感知,都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这是规则境中阶的掌控力,也是狼王刻在骨子里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