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户倒是有心。”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他伤势……咳疾可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陈安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医士看了,也说需静养,急不得。”
静养……我默然。王焕的“静养”,恐怕更多是心病的煎熬,和无法再触碰那“沾血的账”的绝望。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看时间已近午时,便以腿伤不适为由,结束了这第一天的“协理公务”。陈安和赵老也没有多留,客套两句,便各自收拾。
我站起身,右腿传来清晰的僵硬感,但尚能支撑。我拿起披风,对二人点点头,缓步走出签押房。
屋外,雪后的阳光依旧惨淡,空气清冷刺骨。我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看似平静的签押房,陈安正在锁账册,赵老端着空茶杯,望着窗外积雪出神。
张顺,“永昌”布号,龙江关库房……这条意外发现的“蛀痕”,像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纹,出现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黑幕之上。
而王焕,也曾试图沿着类似的裂纹挖掘,结果却……
我挪动脚步,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向自己厢房走去。右腿的酸胀提醒着我身体的局限,但脑海中那条刚刚发现的线索,却像黑暗中燃起的一星磷火,冰冷,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也让我更加看清前路的崎岖与险恶。
回到阴冷的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窥探。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几棵覆雪的老樟树。
蛀痕已现。接下来,是装作视而不见,继续在这潭浑水中“静养”,还是……沿着这道缝隙,用最谨慎、最隐秘的方式,去撬动那块可能通往真相,也可能通往毁灭的巨石?
炭盆的余烬早已冷透,但胸腔里那点因发现线索而燃起的冰冷火焰,却在无声地、倔强地燃烧着。
答案,其实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