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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又三日,周先生没有再来。沈墨带来的口信是,周先生受应天府某位老大人之请,赴城外别业诊治,归期未定。这在意料之中,也带来一丝隐忧——这位关键的医者,这位可能连接着王太医那条线、又显然被徐镇业“信任”或“利用”的人物,暂时离开了棋盘。我的伤势调理,将完全依赖他留下的方子,和我自身的“静养”。
也好。少了这双可能过于锐利的眼睛,我或许能更自由地“评估”和“使用”这具正在恢复的身体。
右腿的状态,在汤药、内息和持续不断的、小心翼翼的“打磨”下,稳步改善。到了腊月二十,距离周先生第二次行针已过去十余日,我已经能够不借助竹杖,在屋内较长时间地缓慢行走,右腿承重时虽仍有酸胀,但已无明显痛楚。膝弯深处的阴寒,只在最寒冷的后半夜才会隐约泛起。体内那缕内息,已壮大到能在意动间,较流畅地完成数个简单的周天循环,带来的不仅是暖意,更有一种五感隐约增强、精力比以往充沛的微妙感觉。
我知道,这距离“痊愈”和“恢复武功”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我已经从一个需要人搀扶的废人,变成了一个可以独立行走、甚至拥有一定自保和行动能力的“伤号”。这个变化,是质变。
腊月二十一下午,天色阴沉,寒风刺骨,似乎又要下雪。沈墨送来公文时,脸上带着一丝比平日更明显的凝重,虽然依旧恭谨,但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杜经历,”他将公文放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告退,而是垂手立在一旁,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方才指挥使大人召见卑职,问及杜经历近日伤势恢复情况。”
我的心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有劳指挥使大人挂怀。托大人福泽与周先生妙手,伤势已大有好转,行走无碍,只是阴雨天仍有些酸胀。不知指挥使大人有何吩咐?”
沈墨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目光里似乎有评估,也有一丝复杂的、近乎“恭喜”的意味:“指挥使大人听闻杜经历恢复良好,甚为欣慰。大人说,年关将近,衙门事务冗杂,各处都需人手。经历司虽系清闲,然档案文牍,亦需得力之人整理稽查,以备查阅。杜经历既已能行动,当可酌情,协理一些司中日常事务,一来活动筋骨,利于康复,二来,也不至终日闲坐,荒废了职守。”
协理司中日常事务?
我心中念头飞转。徐镇业这是要给我“找点事做”,将我稍稍从“纯粹静养”的状态中释放出来,纳入衙门日常运转的、哪怕是最边缘的轨道。是觉得我已经“恢复”到有“使用价值”了?还是想用“公务”将我更牢固地绑在衙门的监控体系内?抑或是,借此观察我对“权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的态度和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