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蕙兰……苏州那边,“白莲余孽”的风波,究竟到了何种地步?那些“官面”的窥伺者,是否还在?她“不得已之故”,到底是什么?我如今身在南京,距离苏州不过数日水程,但贸然前往,无异自投罗网。必须先在这里站稳脚跟,理清脉络,找到可靠的耳目和渠道。
思绪再次如乱麻般纠缠。我关上窗,将寒冷和远处的喧嚣隔绝在外。回到桌边,看着那口静静躺着的绣春刀。刀身映着跳动的灯焰,冰冷,沉默,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杀机和可能。
明日,要去见那位徐指挥使。是虚与委蛇,还是坦诚(有限的坦诚)?是表现“恭顺”,还是适当显露“价值”甚至“爪牙”?腰间的刀,或许也是一种态度的彰显。
还有这院里的仆役,那孙司务……谁是眼线?谁可能被收买?谁只是单纯的混口饭吃?
千头万绪。但此刻,最紧要的,是休息。恢复体力,积攒精力,应对明日未知的“接风宴”。
我吹熄了灯,躺到床上。冰冷的被褥需要好一会儿才能焐热。右腿的旧伤在放松后,酸痛更加明显。我调整着呼吸,尝试着导引那微弱的内息,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暖意,也试图安抚过于活跃的思绪。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还有,枕下那枚冰冷的玉饰,隔着薄薄的布料,硌着后脑,时刻提醒着那场无声的交易,和通往未知的、脆弱的联络线。
刀,已出鞘,虽然锈迹斑斑,力不从心。
路,已踏上,虽然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剩下的,便是一步步,在这座石头城里,用这口刀,劈开荆棘,斩断迷雾,找到我要找的,了结我该了的。
睡意,在疲惫和伤痛的包围中,终于缓慢降临。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最后一个念头,清晰如刻:
明日,镇抚司衙门。第一步,不能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