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刀法

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1714 字 8个月前

我收刀,改为“上撩”。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黯淡的弧光。肋下伤处被牵动,闷痛传来,气息微微一滞,刀势在中途便已散乱无力。

“左格”、“右架”、“斜劈”……一个个最基础、最笨拙的招式,被我以极其缓慢、甚至有些滑稽的速度演练出来。没有风声,没有气势,只有刀锋划过空气时,那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声,和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全身各处旧伤被牵扯时,传来的、连绵不绝的、或尖锐或钝沉的痛楚。

汗水,很快从额角、鬓边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右腿支撑身体的负担似乎加重了,膝弯后的疤痕处传来一阵阵酸麻胀痛。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口被粗糙的刀柄磨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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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弱。无力。滞涩。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一个曾经的北镇抚司掌刑千户,苗疆血战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刀”,如今连一套最简单的军中刀法,都使得如此艰难狼狈,破绽百出。

但我没有停。只是将速度放得更慢,动作幅度控制得更小,用心去感受每一次肌肉的收缩,每一次骨骼的转动,每一次气息的流转与刀势的配合。我在重新熟悉这具身体,熟悉它的伤痛,它的极限,它的……新的平衡点。

刀,是凶器。用刀的人,必须了解凶器,更要了解自己。了解自己能承受多重的刀,能挥出多快的刀,能在多痛的情况下,依然将刀锋送入敌人的要害。

我不知道练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半个时辰。直到右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右腿僵硬发麻,肋下的闷痛变成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我才缓缓收刀。动作依旧缓慢,但比开始时,似乎稳了一点点。至少,收刀还鞘时,那“咔嗒”一声轻响,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我拄着刀鞘,靠在桌边,剧烈地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眼前阵阵发黑,是体力透支的迹象。但胸腔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气,却似乎顺畅了些。不是身体上的顺畅,是某种……心理上的。仿佛通过这笨拙而痛苦的演练,我与这口刀,与这具残破的身躯,重新建立了一种微弱而真实的联系。我知道了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知道了这口寒铁绣春刀,在我手中,目前最大的威力,可能只是一次精准、突然、不求力道只求角度的突刺,或者,一次借助身体转动、以伤换命的亡命劈砍。

这就够了。至少,不再是完全无用的摆设。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湿冷的夜风灌入,带着远处秦淮河方向隐约的、奢靡的丝竹声,和更远处报恩寺方向传来的、沉闷的夜钟声。报恩塔……王太医的玉饰,那上面的塔纹和“报”字,指的应该就是那座名闻天下的琉璃宝塔。香火盛,人众,易生事端,往来需仔细……

阿六,如果你在南京,如果你看到了我的标记,你会去那里吗?你会用什么方式,在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留下信号,或者,找到我可能留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