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韵看着时葵脸上那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心里揪了一下。她见过太多产妇听到“侧切”时的反应,那种恐惧不是矫情,是身体对刀具最原始的抗拒。但作为一个医生,她知道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葵,你听我说。”秦韵的语气变得比平时更慢、更稳,一字一句地砸进时葵耳朵里,“侧切只是一个小口子,一厘米多一点,很快就长好了。如果不切,宝宝的头一直卡在这里,你的会阴也会撕裂,而且撕裂的伤口是不规则的,比侧切更难缝合,恢复也更慢。与其撕裂,不如侧切,切口的边缘整齐,缝起来愈合得更好。你信我,好吗?”
时葵的嘴唇还在抖,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再摇头。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她知道秦韵说的是实话。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进头发里,攥着扶手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王助产士已经开始准备器械了。不锈钢的托盘上,一把细长的弯剪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她熟练地在时葵身下多铺了一层无菌单,又抽了一管利多卡因——虽然局部麻醉的效果在这种时候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秦韵从护士手中接过那支细长的针管,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时葵能听见:“会有一点点疼,就一下,比宫缩轻多了。你看着我,别往下看。”
时葵睁开眼,泪眼模糊中对上了秦韵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笃定和认真。她想起秦韵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说“以后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我”。她想起孕期每一次产检,秦韵都亲自陪着,从不假手他人。她想起秦寒星说过的那句话——“我姐是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没有之一。”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剪刀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时葵咬住了嘴唇。疼痛是有的,但确实比宫缩轻得多,像被什么东西快速地划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她甚至不确定那到底是剪刀切开的痛,还是局部麻醉针扎的痛。
“好了,切完了。”秦韵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下一次宫缩来的时候,你要用最大的力气推,我会帮你把宝宝接出来。你准备好了吗?”
时葵睁开眼,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但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产房外的走廊上,秦寒星忽然从墙上直起身,大步走到产房门口,几乎要将耳朵贴在那扇浅蓝色的门上。他听到了什么——时葵的喊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用力,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在身体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