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瓮中疑云

这个空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与外面那些储粮陶瓮款式相似但体积更小、密封更为严实的陶罐。每个陶罐的密封泥上,都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一个相同的、极其简洁却又充满诡异美感的符号——一个向内螺旋的圆圈,中心有一个点。

而在这些陶罐围绕的中央,是一个用平整石板搭建的、约一米见方的矮台。矮台上,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非陶非石、似玉非玉的深绿色敞口容器,容器表面布满天然云纹,内部空空如也,但容器边缘和内壁,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类似油脂或树脂的痕迹,那股淡淡的甜腥气,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矮台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漆黑、质地细腻、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的骨片,骨片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极为细密的纹路。

“这……这是个祭坛?还是法坛?”王胖子用手电照着那些陶罐和矮台,感觉头皮有些发麻。那些向内螺旋的符号,看久了仿佛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阿透走进几步,目光落在那深绿色的容器上,眉头紧锁:“这个容器……材料很特殊,我从未见过。上面的纹路是天然的,但……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它本身就在散发着一种……吸收和禁锢的意味。” 她又看向那些小陶罐,脸色更加难看,“这些罐子里的‘残留’……比外面那些更‘纯粹’,但也更‘痛苦’和‘扭曲’,像是……被强行剥离、压缩、封存的东西。”

“剥离?封存?”吴邪重复着这两个词,结合外面那三具姿态痛苦的骸骨,以及地上黑色的污迹,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清晰,“难道……他们是在这里,用那些发光水,或者从里面提炼的东西,配合某种方法,从……从活人身上,剥离或者提取什么?然后封存在这些小罐子里?外面那三个人,就是失败品或者……祭品?”

这个猜测让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看这个。”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矮台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黑色骨片。骨片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而细腻,绝非寻常骨骼。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只见骨片正面,用极其精细的手法,阴刻着一些扭曲的、仿佛文字又像图画的符号,笔画深入骨质,颜色暗红,似乎是某种矿物颜料填充。

“这……这上面刻的什么?”王胖子凑过来,看得一头雾水。

阿透也拿起另一块骨片,凝神细看,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些符号……非常古老,比甲骨文还要原始晦涩……但其中一些结构,我在某些极其冷僻的巫祝传承的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变体……它们表达的意思,是关于……‘灵’的转移’、‘污染的净化’、‘容器的制作’……还有,‘渊墟’、‘门之影’、‘不可归之魂’……”

她断断续续地解读着,声音发颤。每一个词,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渊墟’?”老刀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和‘归墟’有关?”

“可能是同指,也可能特指某个地方……‘门之影’……难道是指青铜门的影子或者某种关联物?‘不可归之魂’……” 阿透放下骨片,手指微微发抖,“难道他们剥离和封存的,是……人的魂魄?因为某种原因,这些魂魄被污染了,无法归于安宁,所以要用这种方法‘净化’和‘封存’?”

剥离魂魄?封存于罐?以那种发光矿物溶液为媒介?外面那三具痛苦蜷缩的骸骨,是失败者还是自愿的“材料”?这里到底是一个进行着可怕仪式的祭坛,还是一个绝望之下尝试自我救赎(或净化)的试验场?

线索零碎而惊悚,拼凑出一幅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当年生活(或躲藏)在这里的先民,似乎掌握着某种利用地下发光矿物、涉及灵魂层面的原始而危险的“技术”或“仪式”。他们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对抗“蚀”的污染,或许是为了其他原因,但显然,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疯狂与牺牲。

小主,

“这些罐子……”吴邪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描绘着螺旋符号的小陶罐,喉咙有些发干,“里面封存的,就是那些‘不可归之魂’?”

“可能不止是魂魄,”张起灵将手中的黑色骨片轻轻放回原处,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石室,“那种发光液体,有放射性,长期接触会影响肉体甚至精神。外面骸骨的异状,可能也与此有关。他们可能在尝试用这种矿物力量,结合某种巫术,来‘处理’被‘蚀’污染或侵蚀的同伴……结果,可能制造了更大的悲剧。” 他想到了净心泉,想到了“定渊鼎”的净化之力。这里的先民,显然没有掌握那种纯净而强大的力量,他们所用的,更像是一种危险而原始的、以毒攻毒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偏方。

“那……咱们现在咋办?”王胖子看着满屋子的小陶罐,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罐子里盯着他,“这地方邪性得很,我看不宜久留。管他古人搞什么鬼,咱们赶紧找路出去是正经。”

老刀点头同意:“胖子说得对。此地诡异,这些罐子和遗物不要触碰。我们原路返回大厅,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这里既然是人工开凿的,肯定不止我们来的那一条路。”

众人退出这间令人压抑的石室,回到存放大量陶瓮的大厅。离开前,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那深绿色的容器和满地的黑色骨片,以及那些密封的、绘有螺旋符号的小陶罐,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大厅,他们开始仔细搜索其他石室入口和洞窟四壁。左侧另外两个石室,一个似乎是简陋的居所,里面有石床(其实是平整的石板)和腐朽的生活用具痕迹;另一个则堆放着更多破损的工具和未加工的石料,像个工作间。没有更多骇人的发现,但也没有找到其他明显的出口。

“怪了,难道进来的那条发光甬道是唯一的路?那这些古人从哪儿进来的?总不能和我们一样,从‘归墟之野’那个绝地下来吧?”王胖子有些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