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卿抬起头,眼中的错愕渐渐被思索取代。她本就聪慧,又涉猎医术,对身体的奥秘并非一无所知。沈惊鸿的话,虽然有些惊世骇俗,却并非全无道理。她回想起自己阅读过的那些医案,似乎确实……年少产育而亡者,不在少数。
沈惊鸿继续道:“我非不愿与你亲近,实乃珍视你胜过一切。我希望能待你身体真正长成,至少……至少待到十八岁之后,再行夫妻之实,届时生育,风险方能大减。此事或许有违常情,令你委屈,但我心意已决,望你能体谅。”
他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
苏卿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深沉关切与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的那点委屈和不解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震动。在这个普遍视女子为传宗接代工具、鲜少有人关心产妇本身安危的时代,她的未婚夫,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竟能如此为她着想,甚至不惜违背世俗常伦。
“惊鸿哥哥……”她声音微颤,眼眶有些湿润,“你……你此言当真?只是为了……我的安危?”
“千真万确!”沈惊鸿斩钉截铁,“我沈惊鸿在此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因我而涉半分无谓之险!”
苏卿卿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她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释然的笑意:“我明白了。惊鸿哥哥,谢谢你……如此为我。” 她顿了顿,轻声道:“其实……我也曾翻阅过一些医书,《妇人大全良方》中亦有提及‘年少生育,多致难产’之语。只是……世人多不以为意罢了。你能有此心,卿卿……感激不尽。”
见她理解并接受,沈惊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他知道,这一步走得惊世骇俗,但为了她的健康,值得。
此事既定,苏卿卿心中反而生出了更强烈的求知欲。她想知道,情况究竟有多严重。于是,她动用了苏家的人脉关系,以及通过徐光启夫人结识的一些官宦女眷,以研究“妇人科”医术、编纂《女科辑要》为名(这倒也并非完全借口,她确实有此志向),开始谨慎地秘密地搜集相关资料,了解当下女子,特别是低龄女子的婚育情况。
她查阅了能接触到的部分官方档案(如《实录》中偶尔提及的宫廷或勋贵女眷生育记录)、地方志中的烈女传(其中不乏因难产而亡的年轻节妇),更重要的是,通过相熟的女医、稳婆,了解到许多民间不为人知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