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脸色暗了暗,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杯水,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水面发呆:清楚……怎么能不清楚。可这事儿,不是警察能管的。为什么不能管?林悦追问,三个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刑事案件,我们必须查清楚。
查?怎么查?赵建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无奈,都是被山神爷带走的。老周去年秋天去黑松岭砍树,那片松树林是山神爷的禁地,他偏要去;村医儿子是开春去山里采药,踩坏了山神庙的供桌;王秀更糊涂,上周清明,她居然在黑松岭的山脚下挖野菜,那是山神爷的地盘,能容她随便挖? 赵支书,你也是村支书,是党员,怎么也信这些封建迷信?苏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山神,失踪者肯定是遇到了人为的危险。只要村民配合我们调查,肯定能找到线索。
配合?怎么配合?赵建国苦笑一声,你问问村里的人,谁敢提这事儿?前年村里有个小伙子,就因为说了句山神是瞎扯,第二天就摔断了腿,躺了三个月。从那以后,谁还敢质疑山神?现在大家都觉得,失踪的人是咎由自取,要是警察非要查,就是跟山神作对,到时候再出点什么事,谁担得起责任?
苏然皱起眉。他没想到,这山神的迷信在村里已经根深蒂固到这种地步。不仅是普通村民,连村支书都被这种观念束缚着,甚至默认了山神带走人的说法。这样一来,调查确实难办——没有证人,没有线索,连最基本的走访都无法进行。
赵支书,不管你信不信,失踪案肯定有问题。苏然放缓语气,你是村里的负责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吧?就算村民不配合,你总能给我们提供点信息。比如,这三个人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有没有和谁结过仇?
赵建国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反常……要说反常,也确实有。老周失踪前,总说晚上能听到黑松岭那边有哭声,还说看到过黑影;村医儿子失踪前,跟他爹吵过一架,说要去城里打工,不想待在村里;王秀……王秀失踪前,好像跟她婆家闹了点矛盾,她婆婆说她整天魂不守舍的,总往黑松岭那边看。
闹矛盾?具体是什么矛盾?林悦立刻追问,这或许是突破口。还能是什么矛盾?赵建国叹了口气,王秀嫁过来一年多,一直没怀上孩子,她婆婆整天给她脸色看。前阵子不知道听谁说,黑松岭山脚下有块送子石,摸一摸就能怀孕,王秀大概是急糊涂了,就真的去了。结果……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王秀的失踪,在村民眼里,就是因为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触怒了山神。那黑松岭上,真的有山神庙?苏然问。
有,在半山腰,破得不成样子了,也就逢年过节有人去烧柱香。赵建国说,不过自从老周失踪后,就没人敢去了。苏然站起身,目光坚定:不管怎么样,黑松岭我们必须去看看。赵支书,麻烦你给我们指个路。
不行!赵建国猛地站起来,脸色都变了,绝对不能去!现在是清明刚过,正是山神脾气不好的时候,你们要是去了,出点事怎么办?我没法向村里交代!出了事我负责。苏然的语气不容置疑,赵支书,这不是迷信不迷信的问题,是三条人命。就算真有山神,我们也要查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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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看着苏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城里人不信这个,我也拦不住。不过我可事先说好,到了山脚下就回来,别往深处走。黑松岭里面雾大,容易迷路,而且……里面有很多老坟,阴气重。他说着,从墙角拿起一把砍柴刀递给苏然:拿着吧,山里有野物,防身用。我给你们指完路就回来,山里的路,我也有些日子没走了。
苏然接过砍柴刀,刀柄是磨得光滑的木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他和林悦跟着赵建国出了村委会,往村北走。一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依旧警惕,却没人再出来阻拦。走到村北头,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出现在眼前,那就是黑松岭。松树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交错着挡住了阳光,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远远望去,像是一个张开的黑色巨口。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被杂草掩盖着,显然很少有人走。
就是这条路,一直往上走,能到山神庙。赵建国指着小路,脸色发白,你们……真的要进去?嗯。苏然点点头,赵支书,你先回去吧,我们自己进去。赵建国还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天黑之前一定要出来!山里的夜,不对劲!
看着赵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林悦深吸一口气:苏队,这地方看着就渗人,要不我们等明天天亮了再进去?越等越被动。苏然握紧手里的砍柴刀,现在就进去,争取在天黑前探查完山神庙附近。记住,保持警惕,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慌。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里走。小路很窄,两旁的杂草没过了脚踝,时不时有树枝刮过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子里静得可怕,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连风都像是被松树挡住了,一丝动静都没有。苏队,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林悦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正常的山林里,不该这么静。
苏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去过不少深山老林,就算再偏僻,也会有动物的动静,可这里,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生气的死域,只有压抑的寂静。他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松树的树干粗壮,树皮是深褐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