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狂欢与喧嚣,如同蒂华纳夜晚潮湿的海风,来得猛烈,去得也悄然。当“龙宫”地下指挥中心的庆祝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一则加密的内部通讯,如同冰水般浇灭了所有人的兴奋。
消息来自赫克托·罗德里格斯的私人医生,内容简短而沉重:赫克托先生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出现急性呼吸衰竭症状,已转入庄园地下医疗中心进行紧急救治,情况不容乐观。
陆少华脸上的那丝胜利者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立刻下令指挥中心进入静默戒备状态,所有庆祝活动即刻停止。然后,他看向身旁同样脸色骤变的伊莎贝拉。
“我们得立刻去庄园。”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伊莎贝拉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深深的担忧,她用力点了点头,金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颤抖。赫克托不仅是她的老板,更是她在世上仅存的、有血缘关系的长辈。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在数名精锐保镖的护卫下,迅速登上防弹越野车,车队如同暗夜中的利箭,驶出“龙宫”,直奔蒂华纳郊外赫克托那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
沿途,陆少华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贫民窟与豪华别墅交织的诡异街景。赫克托的病情恶化,在这个关键时刻,绝非好事。帝国刚刚经历一场大胜,外部强敌海湾集团遭受重创,但内部呢?赫克托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虽然日渐腐朽,却依然镇压着树下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一旦这棵树突然倒下,树倒猢狲散都是轻的,更可能的是引发一场争夺养分和阳光的残酷内战。
他陆少华虽然如今声望极高,手握重权,但根基尚浅,资历不足,组织内那些跟随赫克托多年的老派系头目,真的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一个“外来者”吗?
伊莎贝拉同样心乱如麻。她担忧叔叔的健康,也恐惧未来的不确定性。她深知这个帝国表面强大,实则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全凭赫克托的个人威望和铁腕手段才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叔叔一旦有事,她和陆少华这两个被迅速推上前台的年轻人,能扛得住随之而来的惊涛骇浪吗?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陆少华,他坚毅的侧脸在车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仿佛一尊石雕。不知为何,看到他,她内心的慌乱似乎平息了一丝。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出奇迹。
车队毫无阻碍地穿过庄园一层层严密的关卡,最终停在那栋奢华如同宫殿的主宅前。气氛异常肃杀,守卫的数量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而且全是赫克托最核心的卫队成员,个个面色冷峻,如临大敌。
赫克托的管家,一位头发花白、举止一丝不苟的老绅士,早已等候在门口。
“陆先生,伊莎贝拉小姐,”管家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悲伤,“先生正在等你们,请随我来。”
他没有引向楼上的卧室,而是带着他们走向一条隐蔽的、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开启的电梯,直达庄园地下深处。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完全不逊于任何顶级医院ICU的地下医疗中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各种精密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数名医生和护士正在忙碌,而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赫克托·罗德里格斯正躺在那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电极,脸色灰败,呼吸急促而微弱,与往日那个叱咤风云、意气风发的毒枭判若两人。
看到这一幕,伊莎贝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嘴,强忍着不哭出声,快步走到床边,颤抖着握住赫克托那只布满针眼和老年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