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的沉默没撑过三炷香。
惠世扬先按捺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靴尖踢到地上的刀鞘,发出 “哐当” 一声响。
“许显纯!你当真要拦?”
许显纯靠在亭柱上没动,只扯了扯嘴角:“咱家说了,奉旨拿人。”
“奉谁的旨?” 缪昌期突然冷笑。
折扇 “啪” 地打开,指着许显纯的鼻子:“怕不是奉你家魏阉的旨!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敢在我等面前摆谱?”
这话像针,扎得校尉们脸都白了。
许显纯刚要开口,姚宗文突然冲上前。
一把推开拦路的校尉 —— 那校尉没敢还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刀柄撞在亭柱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
“滚开!” 姚宗文瞪着眼,唾沫星子溅在校尉脸上。
“一群阉竖的狗腿子,也配挡文官的路?真当我东林没人了?”
左光斗没拦着,只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他知道姚宗文是在造势 —— 只要先冲开一个口子,其他人跟着走,许显纯就拦不住了。
果然,惠世扬跟着上前,抬脚踹开地上的令牌。
“刑科驾贴没有,御前旨意没有,就敢围堵言官?”
“回头我就参你个‘矫旨构陷’,看你家厂公保不保得住你!”
校尉们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万历以来,文官压着武臣踩是常事。
他们这些东厂番役,见了七品给事都得低头,更别说眼前这些都是科道里的头面人物。
有两个校尉悄悄往后退了退,包围圈顿时漏了个缺口。
“走!” 左光斗低喝一声,率先往缺口走。
姚宗文和惠世扬紧随其后。
缪昌期故意撞了下许显纯的胳膊,嗤笑道:“千户大人还是趁早收队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许显纯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 他能拦一时,拦不住一群人硬闯。
真要是动了手,明天 “东厂殴打言官” 的奏疏就能递到御前。
魏忠贤就算再硬,也得给文官集团一个交代。
“让他们走。” 许显纯低声对身边的陆百户说,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
“你带十个人跟着,盯紧姚宗文,别让他跑了。”
陆百户愣了愣:“千户,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 许显纯瞥了眼远去的文官背影,牙咬得咯咯响。
“去报信的人该到厂公那儿了,等厂公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