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剪裁极其合体的老式燕尾服,手持黑檀木镶银手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一名年轻助手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老牌贵族和学术权威混合的压迫感。

立刻有人低声惊呼:“是莫里亚蒂爵士!皇家艺术学院的终身名誉院长!古典主义的泰山北斗!”

“他不是一直在欧洲休养吗?怎么也赶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爵士可是出了名的传统卫道士,对现代艺术向来嗤之以鼻……”

莎玛公主和拉赫曼亲王见到此人,神色也略显郑重,显然认得这位在西方艺术界地位尊崇的老者。

莫里亚蒂爵士走到凌默面前,并没有看那三幅画,而是直接目光如炬地盯着的凌默,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凌先生,今晚关于您开创流派的赞誉,我已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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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艺术的真谛在于对永恒之美的追求,在于严谨的构图、精准的解剖、和谐的色彩与崇高的主题。

而您所谓的印象派,捕捉的不过是浮光掠影的瞬间,粗糙的笔触近乎于草稿;而那‘立体主义’……”

他顿了顿,手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更加严厉:“……更是将完整的形体肆意割裂,同时呈现多个荒谬的视角,这完全是对造型艺术的背叛与亵渎!

这并非创新,而是……哗众取宠的混乱!”

这番尖锐到近乎刻薄的批评,如同在热烈的酒会上泼下了一盆冰水,瞬间让气氛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凌默。

莫里亚蒂爵士的地位和资历摆在那里,他的质疑代表了西方传统艺术界最顽固、也最具影响力的一股力量。

凌默会如何应对?是勃然大怒,还是据理力争?

莎玛公主面露担忧,想要出面缓和,却被拉赫曼亲王用眼神制止。

这是属于凌默的战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凌默并没有动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清水,喝了一口,仿佛对方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只是寻常的问候。

然后,他放下水杯,抬眼看向一脸严肃的莫里亚蒂爵士,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具玩味的弧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甜点:

“爵士先生,您说得很有道理。”

众人一愣,凌默这是……认怂了?

却听凌默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按照您的标准,照相机发明之前,画家们努力把人画得像真人,把风景画得像实景,这很伟大。

但照相机发明之后……”

他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如果绘画还只追求画得像,那画家和高级复印机有什么区别?比谁充电快吗?”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引发了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个比喻太刁钻,也太形象了!

直接将古典写实主义在当代面临的困境点了出来。

莫里亚蒂爵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沉声道:“诡辩!艺术岂是机械复制可比?它承载的是人类的情感与精神!”

“没错啊。”凌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神却越发显得促狭,“所以我的印象派捕捉的是光影的情感与瞬间的精神;

我的立体主义探索的是物体在意识中多维存在的本质与结构的精神。

这不正是您所说的,超越了机械复制吗?”

他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但音量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

“还是说,在爵士您看来,只有符合您那一套标准的情感与精神,才算数?其他的,都是混乱和亵渎?”

他巧妙地将“机械复制”的帽子反扣了回去,并用“情感与精神”这个对方自己提出的概念,将对方的论点彻底瓦解!

莫里亚蒂爵士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握着文明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一生扞卫古典美学,何曾被人用如此“胡搅蛮缠”却又难以立即反驳的方式当众质疑?

凌默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又无言以对的样子,轻笑一声,用一句更“杀人诛心”的话做了结尾:

“爵士,艺术这玩意儿,有时候就跟谈恋爱一样。

您不能因为自己习惯了烛光晚餐的浪漫,就断定人家街边撸串喝啤酒的感情不真挚,对吧?顶多……算他肠胃比较好?”

“哈哈哈!”

这一次,全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连莎玛公主都忍俊不禁,掩唇转过头去。

这个比喻既接地气,又精准地讽刺了莫里亚蒂爵士的狭隘与固执。

将严肃的艺术争论,用最生活化的方式解构,显得对方更加不近人情和可笑。

莫里亚蒂爵士站在那里,面对全场的笑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死死地瞪着凌默,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在手杖急促的“笃笃”声中,转身拂袖而去!他那年轻的助手连忙狼狈地跟上。

一场原本可能剑拔弩张、充满火药味的正统与创新的对决,就这样被凌默用几句幽默而犀利的调侃,轻松化解,并且大获全胜。

现场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众人看向凌默的目光,除了之前的欣赏与敬畏,更多了几分对其急智与幽默的叹服。

这个男人,不仅才华深不可测,连言辞都如此锋利有趣!

夜色渐深,古堡外的喧嚣虽未完全平息,但凌默已露出了些许倦意。

他并非习惯于这种长时间、高强度社交的人。

莎玛公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尽管内心万分不舍,还是主动出面,准备为今晚这场传奇般的沙龙画上句号。

“凌先生,今日实在是辛苦您了。”

莎玛公主走到凌默身边,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您的到来,让这座古堡,让沙尔卡,都沐浴在了前所未有的艺术光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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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客气。他确实想回去休息了。

看到凌默有去意,客厅内的众人顿时流露出强烈的不舍。

他们深知,今晚一别,再想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与这位新晋艺术之神接触,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凌先生,期待下次与您探讨色彩与空间的哲学!”

那位基金会主席急忙上前,再次递上自己的名片,虽然夏瑾瑜那里已经有一沓了。

“凌大师,您若来巴黎,请务必给我一个为您充当向导的机会!”法兰西代表急切地说道。

“凌先生,关于音乐与绘画的通感,我们还有很多话题……”有人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凌默面对这些热情的告别,只是简单地点点头,说了几句“再会”、“有机会再聊”之类的客套话,便在夏瑾瑜和华国代表团成员的簇拥下,准备向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莎玛公主示意了一下,拉赫曼亲王亲自捧着一个古朴而精美的紫檀木盒,郑重地走到凌默面前。

“凌先生,”莎玛公主的声音清晰而庄重,“您赠予沙尔卡《月华沙海》,此情此谊,重于千钧。

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备上一份薄礼,聊表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木盒上,心中好奇,沙尔卡王室会拿出什么样的礼物来回馈这份厚礼?

凌默看着那木盒,没有立刻去接。

莎玛公主亲自将木盒打开。

里面并非众人预想中的金银珠宝或古董。

盒内衬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古朴奇特的钥匙。

钥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合金打造,泛着暗沉的光泽,钥匙柄被雕刻成沙尔卡国花与新月交织的图案,充满了异域风情和神秘感。

另外,钥匙旁边,还有一卷用上好羊皮纸书写、盖着王室火漆印鉴的文件。

“这是……”凌默眼中露出一丝询问。

莎玛公主解释道:“这把钥匙,是位于王国首都星月之城郊外,一座私人艺术庄园的钥匙。

那座庄园,名为星辉苑,依山傍水,景色宜人,内设有最顶级的恒温恒湿画室、音乐厅以及藏书阁。

从今日起,它以及它周围五百亩的土地,将永远归于凌先生您名下。”

她拿起那卷羊皮纸:“这是地契与产权转让文件,已经由王室与政府特批,完全合法生效。”

赠……赠送一座庄园?!还是带有大片土地的顶级艺术庄园?!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这份回礼,手笔太大了!

这已不仅仅是金钱的价值,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极致的尊荣!

意味着凌默在沙尔卡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堪比行宫般的据点!

莎玛公主看着凌默,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真诚:“我们知道,凌先生或许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但这星辉苑,我们希望它能成为您在沙尔卡的一个家,一个可以安心创作、放松休憩的港湾。

无论您何时到来,那里永远为您敞开大门,灯火长明。

这也算是对《风沙中的星辉》与《月华沙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应。”

她将“家”和“港湾”这个词说得很重。

凌默看着那把钥匙和地契,又看了看莎玛公主那无比诚恳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不需要这些,但对方这份用心和魄力,他感受到了。

他最终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对夏瑾瑜示意了一下。

夏瑾瑜立刻上前,小心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盒。

“多谢。”

凌默对莎玛公主和拉赫曼亲王说道,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和。

见到凌默收下礼物,莎玛公主脸上绽放出了明媚而安心的笑容。

没有再过多的寒暄,凌默在一众依依不舍、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古堡客厅。

华国代表团紧随其后。

古堡外,清冷的夜风拂面,天空中繁星点点,仿佛与《月华沙海》中的那轮明月遥相呼应。

车辆早已准备好。

凌默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隐的古堡,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车内。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这片今夜因他而彻底沸腾的庄园。

身后,是无数道追随的、充满惊叹、敬畏、渴望与算计的目光。

今夜之后,“凌默”这两个字,在西方顶级艺术与文化的殿堂中,已不再是闯入者,而是……一位无法被忽视、无法被定义、举手投足便可开创历史的人!

而沙尔卡,则凭借其魄力与运气,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成功地与这位特殊人物,缔结下了最为牢固和特殊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