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他立刻释然了。那些目光爱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于是他不再理会周遭,专注地开始享用起眼前的晚餐。
他吃得并不快,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但那份专注于食物的坦然,反而更添一种奇特的魅力。
酒过一巡,作为主人的莎玛公主率先举杯,她落落大方,言辞得体,既表达了对凌默的感谢与敬意,又巧妙地烘托了现场气氛:
“让我们共同举杯,感谢凌默先生今晚为我们带来的无与伦比的艺术盛宴与友谊馈赠!
也祝愿在座各位友谊长存,愿艺术与文明的光芒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干杯!”
“为了凌默大师!”
“为了友谊!”
桌上众人纷纷举杯响应,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每个人都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与凌默拉近关系,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艺术、文化展开,言辞间充满了对凌默的推崇与试探。
凌默偶尔回应几句,言简意赅,却总能引得众人深思或赞叹,餐桌上可谓是其乐融融,谈笑风生。
然而,这番景象看在那些没能上桌、只能站在客厅周围“观摩”的精英们眼里,简直是百爪挠心!
他们看着凌默从容用餐,看着桌上的人与他谈笑举杯,看着莎玛公主亲自为他斟酒布菜……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想他们哪个不是一方巨擘,平日里都是前呼后拥,何曾有过如此遭遇,像个门童或者侍从一样,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饭,还得努力保持微笑?!
这体验,简直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下限!
不过,当有人透过窗户,看到庄园大门外那黑压压一片、连门都进不来的更多人群时,内心那点不平衡瞬间就变成了诡异的优越感。
哼,我们好歹还能在屋里站着,能近距离看到凌默大师吃饭!外面那些家伙,连大师的影子都摸不着呢!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甚至有人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围观群众”,而更像是……嗯,负责警戒或者等待召唤的“重要人员”。
于是,古堡客厅内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一张长桌,十几人优雅用餐,谈笑风生;
周围一圈,数十位身份显赫的男女,如同最忠实的观众或背景板,安静地“侍立”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核心圈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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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始作俑者凌默,在填饱了肚子,喝了一口热汤后,满足地眯了眯眼,仿佛周围那诡异的气氛与他毫无关系。
对他而言,这或许只是又一个……稍微有点吵闹的饭局而已。
餐桌上的气氛在酒精与艺术的催化下,愈发显得热烈而和谐。
能够坐在这里的,无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巧妙地把握着分寸,既表达了对凌默的敬仰,又适时地提出一些合作意向或学术探讨,与凌默建立了初步的联系,至少混了个脸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满足和兴奋,觉得这顿晚餐太值了!
然而,就在觥筹交错,众人以为这将是一场固定阵容的晚宴时,神奇乃至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之前凭借与沙尔卡能源合作获得座位的老派贵族,威廉爵士,正与凌默聊着文艺复兴与立体主义某种微妙的联系时,一位与他面容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一些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威廉爵士话语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到点了”的表情,他极其自然地对凌默和同桌众人歉然一笑:“失陪片刻,诸位请慢用。”
说完,他优雅地起身,将餐巾放在椅背上。
而那位年轻男子,则极其自然地、仿佛排练过无数遍一般,顺势在那还带着体温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上堆起热情而恭敬的笑容,对着略显诧异的凌默和众人举杯:“凌先生,各位,抱歉打扰。
我是小威廉,家族事务由我部分接手,父亲有些琐事需要处理,特命我前来,继续聆听凌先生的教诲,并代表家族表达我们最诚挚的合作意愿。”
“……”
整个客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餐桌上的人举着酒杯,僵在半空。
周围站着的人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就连见多识广的莎玛公主和拉赫曼亲王,也彻底蒙圈了,拿着刀叉的手都顿住了,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操作也可以?”的茫然。
中途……换人?!
这特么是吃流水席吗?!
还能有这种操作?!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所有人!这简直刷新了他们对上流社会社交礼仪的认知底线!
然而,这短暂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机会!
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号瞬间在所有人的大脑中炸开!
威廉家族开了这个头,就意味着这个看似固定的餐桌,并非铁板一块!它是可以流动的!是可以争取的!
刹那间,那些原本还在羡慕嫉妒恨的“站票”观众们,眼睛瞬间红了!
反应最快的是那位矿业大亨,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餐桌边,找到之前凭借基金会关系上桌的查尔斯主席,两人低头快速耳语几句,似乎达成了某种PY交易。
查尔斯主席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痛但又无奈的表情,随即也优雅起身:“凌先生,我突然想起还有个紧急越洋电话,失陪一下。” 矿业大亨立刻如同抢到宝藏般坐了下去,脸上笑开了花。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
“约翰,你不是一直想和凌先生探讨东方哲学吗?机会来了!”
“快!罗伯特,把你老师叫来!他不是艺术学院院长吗?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该死!我怎么没想到!快去联系……”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忙碌的混乱之中。
人们开始低声打电话,急切地寻找替换人选,或者与桌上的人进行紧急磋商、利益交换。
原本庄重优雅的晚宴,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动态的、充满算计的“席位交易市场”!
莎玛公主看着这完全失控、画风突变的场面,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她举办过无数场顶级沙龙,见识过各种风浪,但眼前这种“餐桌轮换制”的别开生面,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维护一下秩序,但看到凌默似乎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反而像是觉得很有趣,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扶额苦笑。
拉赫曼亲王也是哭笑不得,对着莎玛公主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社交的范畴。
华国代表团的许教授等人看着这西方精英们为了一个靠近凌默的机会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心中感慨万千,又是好笑又是自豪。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魅力吗?
凌默本人,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因为他而上演的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兴的行为艺术。
他甚至还对着新换上来、紧张得有些结巴的某位代表举了举杯,吓得对方赶紧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晚餐在一种既荒诞又热烈的氛围中终于结束。
侍者们训练有素地撤走餐桌,清理场地,客厅很快又恢复了宽敞,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的食物香气、酒香以及一种名为“兴奋”的因子。
撤去餐桌后,现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场非正式的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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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三幅凌默今晚创作的画作——《风沙中的星辉》、《客厅》以及赠予莎玛公主的《月华沙海》,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由专人看护,供众人观摩。
人群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向画作,近距离地、反复地品味着这三幅风格迥异却同样震撼人心的杰作。
赞叹声、讨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看这《客厅》的几何结构,上帝,越看越觉得深邃!”
“《月华沙海》的意境……将我们沙尔卡的魂都画进去了!”
“《风沙中的星辉》虽然是早期作品,但这光影的捕捉,已是大师手笔!”
而在观摩画作的间隙,人们自然不会放过与核心人物凌默攀谈的机会。
他身边依旧围着一圈人,各种邀约、赞美、合作提议络绎不绝。
凌默大多只是淡淡回应,偶尔点头,显得兴趣缺缺。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生硬、却努力咬字清晰的女声,用带着浓重口音但确确实实是华语的语调,插入了谈话:
“凌……凌先生,您……您的画,太……太厉害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像是某个北欧家族的代表,金发碧眼,容貌姣好,此刻正有些紧张又带着期待地看着凌默。
她的华语说得磕磕绊绊,语法也有些问题,但那份努力表达的劲儿却很明显。
凌默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在听到这蹩脚的华语时,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和……有趣。
他难得地主动将视线完全投向这位女子,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耐心:
“哦?谢谢。你的华语……很有意思。跟谁学的?”
那女子见凌默居然真的回应了她,而且态度明显比对其他人温和许多,顿时受宠若惊,脸上泛起红晕,更加努力地组织语言:“我……我自己……学的。
喜欢……华国文化。
您的……诗词,也……也看!”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比划着,样子有些笨拙,却又透着一种真诚。
凌默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他居然真的和她多聊了几句,询问她学了多久,看了哪些诗词,虽然交流起来有些费劲,但气氛明显比和其他人那种流利英语下的官方寒暄要轻松和真实得多。
这一下,可把周围其他人都看傻眼了!
卧槽?!
还能这样玩?!
直接搞个懂华语的上来?!
这心机……也太深了吧!!
一股强烈的“失算了”的感觉,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之前光顾着展示自己的实力、资源、人脉,却完全忽略了语言和文化亲近感这个最直接的桥梁!
看着凌默和那女子用磕磕绊绊的华语相谈甚欢,而他们这些用流利英语试图深入交流的人却被晾在一边,那种心理落差简直太大了!
“该死!我怎么没想到带个中文翻译……不,我自己就该学几句!”
“快!立刻联系家族里有没有懂中文的年轻人!”
“这女人是哪个家族的?下手也太快了!”
“凌默大师果然还是更亲近自己国家的语言和文化啊!”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懊悔,又是嫉妒,看向那金发女子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一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偷偷用手机查询简单的中文问候语了,准备现学现卖。
莎玛公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也是忍俊不禁。
她暗自记下,以后与凌默相关的活动,语言准备必须更加充分才行。
凌默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随意的态度引发了一场“语言军备竞赛”,他只觉得和一个努力说华语的外国人交流,比和那些目的性太强的精英周旋要有趣得多。
就在酒会气氛因“语言捷径”而变得有些微妙之际,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浓重牛津腔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凌默先生,请原谅一位老人的直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