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出法随。

以他为中心，一道黑白交织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蜈蚣们背甲上的金纹寸寸碎裂，婴儿啼哭戛然而止。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飞灰消散。

禁灵蛊阵的金光牢笼，如玻璃般破碎。

纳兰瑶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她见过宇文护凌战斗，知道他很强，但从未想过，他能强到这种程度——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近乎规则的展现。

宇文护凌收敛气息，眼瞳恢复正常。他扶起纳兰瑶容，将一缕精纯灵力渡入她体内:“没事吧？”

纳兰瑶容摇摇头，眼神复杂:“你刚才……那是魔心的力量？”

“是，也不是。”宇文护凌看向洞窟深处，那里传来更浓郁的诅咒气息，“魔心是我的力量，但不是我的全部。了空师父说过，力量无分正邪，在于运用之心。”

纳兰瑶容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再问。

经此一役，两人更加谨慎。宇文护凌将混沌金瞳催动到极致，时刻警惕着可能潜伏的危险。纳兰瑶容则取出各种蛊道法器，以苗疆秘术探查前路。

如此又深入了约莫三里，洞窟开始向下倾斜。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弥漫起硫磺的气息。两侧石壁上的蛊雕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古老的图腾——太阳、月亮、星辰，以及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巨人身影。

“那是……‘缚神图腾’？”纳兰瑶容停下脚步，声音发颤，“传说上古时期，有神灵触怒天道，被永世镇压。苗疆的蛊道，据说最初就是用来束缚神魔的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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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护凌心中一动。他想起璃曾经提过，混沌圣体在远古被称为“神魔之体”，兼具神性魔性，故为天地不容。难道这蛊神洞中的秘密，真的与圣体有关？

继续前行，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千丈。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九根通天巨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粗大的锁链——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炼制而成，泛着森森白光。

锁链的另一端，汇聚在空间的正中，那里悬浮着一具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不知用何材质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而在棺椁上方，飘荡着两团光华——一团灰暗死寂，如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一团五彩斑斓，却透着诡异的扭曲感。

“求死咒……经仙咒……”宇文护凌喃喃道。

他能清晰感应到，那两团光华与自身本源上的诅咒同源而出，甚至更为纯粹、古老。

纳兰瑶容也感应到了，她脸色苍白如纸:“这两道诅咒的本源，竟然真的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什么人会在上古时期，就设下针对混沌圣体的诅咒？”

宇文护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棺椁上。

混沌金瞳全力运转，他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棺椁之中，并非尸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那光中，有星辰诞生与寂灭，有万物生长与凋零，有时光的长河奔腾不息……

而在光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但宇文护凌却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那是……混沌圣体的共鸣。

“原来如此。”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回荡，“时隔万古，终于又有圣体血脉，来到了这里。”

宇文护凌浑身绷紧，逆鳞匕首已横在胸前:“谁？”

“我是谁？”那声音低笑，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我是守卫者，也是囚徒。我是诅咒的源头，也是解咒的希望。”

棺椁上的两团光华开始旋转，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悬浮在半空。老者身穿上古服饰，面容枯槁，但双眼却明亮如星。

“年轻人，你身上有魔心的气息。”老者虚影看向宇文护凌，目光似乎能洞穿一切，“真有趣，这一代的圣体，竟然选择了与魔共生。”

宇文护凌冷静回应:“前辈就是下咒之人？”

“下咒？”老者摇头，“不，我不是下咒者。恰恰相反，我是第一个中咒者。”

他抬手一指，棺椁的盖子无声滑开。里面的那团光彻底展现——那是一具晶莹剔透的骸骨，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而在心口位置，赫然缺失了一块。

“如你所见，我名‘盘’，万古之前，最后一代完整的混沌圣体。”老者虚影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而我身上的诅咒，与你中的，一模一样。”

宇文护凌心神剧震。

纳兰瑶容更是失声:“这怎么可能？！诅咒能存在万古之久？”

“普通诅咒当然不行。”盘的声音带着嘲弄，“但如果下咒者，是‘天’本身呢？”

地下空间忽然安静得可怕。

宇文护凌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请前辈明示。”

盘长长叹息，虚影开始波动，似乎在回忆极遥远的过去:“混沌圣体，诞生于开天辟地之初。传言是创世神灵在塑造万物时，遗落下的一缕本源所化。此体兼具神性魔性，可纳万道，潜力无穷。但也正因如此，它不为天地所容——天道运行，讲究平衡，而圣体，是打破平衡的存在。”

“所以天道要灭杀圣体？”纳兰瑶容问道。

“灭杀？不，天道无情，也无心，它只是运行规则。”盘摇头，“圣体的存在，会逐渐扰乱规则，所以天道会在圣体成长到一定程度后，降下两种诅咒——‘求死咒’，侵蚀生机，让圣体早夭；‘经仙咒’，禁锢修为，让圣体无法突破极限。”

宇文护凌握紧了拳头:“也就是说，每一个混沌圣体，最终都会中咒？”

“是。”盘点头，“从第一代圣体开始，无人能逃脱。区别只在于，中咒的早晚。有些圣体天赋卓绝，能在诅咒发作前修炼到极高境界，活上数万年；有些则早早陨落。而我，是活得最久的一个——我以蛊神洞为基，布下‘九柱锁天大阵’，将自身封印于此，强行延缓了诅咒发作，苟延残喘至今。”

他看向宇文护凌，眼中闪过复杂光芒:“你的圣体并不完整，出生时被人挖心剔骨，这本是必死之局。但你机缘巧合，融合了那枚万古魔心……魔心的毁灭属性，与诅咒的侵蚀之力，形成了某种对抗，这反而让你活了下来。”

宇文护凌心中豁然开朗。难怪了空大师他们始终无法根除诅咒，原来诅咒的源头，竟是天道规则本身！

“那前辈为何说，你也是解咒的希望？”他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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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沉默片刻，虚影飘到骸骨旁，轻轻抚摸那缺失的心口:“因为我用万年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欺骗天道，让圣体‘假死脱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换心。”盘一字一句道，“以完整的混沌圣体之心，替换你现在这颗融合了魔心的残心。新旧交替的刹那，诅咒会以为宿主已死，从而消散。而你，将获得完整的、无诅咒的混沌圣体。”

宇文护凌瞳孔收缩:“完整的圣体之心？在哪里？”

盘看向他，眼神悲悯:“就在这里。”

他抬手，骸骨的心口位置，忽然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中，一枚晶莹如水晶、跳动着金色光辉的心脏，缓缓浮现。

“这是我的圣心。”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万年来，我以秘法温养，保持它不朽不灭。现在，它是你的了。”

宇文护凌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