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目光在那道新伤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这伤,”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怎么来的?”
冷焰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再抬起时,眼中已盈满了水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日……前日擦拭殿内积尘时,不慎被碎裂的瓷片划伤。妾身……妾身无用。”
她刻意模糊了时间,将“刚才”说成了“前日”。这是一个小小的赌博,赌萧绝不会在意这点细节,赌他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伤与“陈旧”的血拓件无关。
萧绝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冷焰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眶更红,泪水欲落未落,将一个受尽屈辱、柔弱无助的王妃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唯有藏在最深处的灵魂,在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每一分反应。
“不慎?”萧绝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用力,按在那新伤之上。
细微的刺痛传来,冷焰“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沿着苍白的面颊滑落。她咬着下唇,别开脸去,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啜泣起来。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萧绝摩挲着扳指的拇指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手腕上那新旧交织的伤痕,想起暗卫汇报的,莲姬妆奁中血拓件那“普通里衬布料”和“疑似人血,时日稍久”的结论,再对比眼前这道明显新鲜的划伤……时间上,似乎确实对不上。
而且,一个能弄到边境布防图机密的人,会如此不小心留下如此明显的血迹证据,甚至还弄伤自己?这未免太过拙劣。
是莲姬狗急跳墙的攀咬?还是……另有其人,一石二鸟?
他的目光从冷焰手腕移开,落到她被泪水沾湿的睫毛上,再到她微微颤抖的、毫无血色的唇瓣。这个女人,从和亲那日起,就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隐忍和沉寂。她像一团迷雾,看似柔弱可欺,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流露出一种与表象截然不同的坚韧。
他松开了手。
冷焰立刻将手腕收回,用袖子紧紧捂住,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耻辱印记。
“王爷若不信,大可唤医女来验看。”她带着哭腔,语气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倔强,“看看这伤,究竟是何时所伤!也好还妾身一个清白!”
萧绝没有接话,他只是转身,对那名小队长冷冷道:“可搜出什么?”
“回王爷,没有。殿内并无任何与布防图、血书相关的物件。”小队长躬身回道。
萧绝沉默了片刻,殿内只剩下冷焰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看好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萧绝最后深深地看了冷焰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残留的暴戾,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脆弱眼泪勾起的细微涟漪。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殿门外。
亲卫们也紧随其后,如潮水般退去。
殿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钱嬷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冷焰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泪痕未干,但那双眸子里的水汽却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深邃。
她走到窗边,看着萧绝离去的方向,抬起那只带着伤痕的手腕,轻轻抚摸着那道新鲜的血痕。
舔舐伤口,并非只是为了毁灭证据。那铁锈般的味道,是仇恨的燃料,是时刻提醒她勿忘屈辱与目标的警钟。
莲姬这步棋,废了。但成功地搅动了王府这潭深水,将萧绝的注意力引向了内部,甚至牵扯出了手握兵权的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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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该看萧绝如何“清理门户”了。
而她,只需要继续扮演好这个柔弱可怜、受尽欺凌的和亲王妃,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大戏,一步步走向高潮。
“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丝毫刚刚哭过的痕迹,“收拾一下。”
钱嬷嬷愣了一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殿内,又看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冷焰,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这位主子,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是,是,老奴这就收拾。”钱嬷嬷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开始手脚麻利地整理被翻乱的东西。
冷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雪。
风雪能掩盖许多痕迹,也能孕育更深的杀机。
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地牢。
阴暗潮湿的通道尽头,传来莲姬声嘶力竭的哭喊和辩解。
“王爷!妾身冤枉!真的是冤枉的!是冷焰那个贱人害我!是陈猛!他们勾结在一起害我啊!”
萧绝坐在刑房外间的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刑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