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内官条例》!方公公深明大义,公忠体国,咱家佩服!”张维贤忍不住击节称赞,对方正化的观感瞬间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徐光启也微微颔首,眼中疑虑稍减,对方正化投去一丝赞许的目光。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准奏。此事,便由你先行草拟条陈,呈报于孤。至于稽查之事……”他目光扫过徐光启,“待格物院步入正轨,可挑选几名精通数算的学员,兼习审计之道,日后或可担此任。”他甚至在此时,都不忘为他未来的“技术官僚”体系寻找实践岗位。
“奴婢遵旨!定不负监国重托!”方正化深深叩首,语气中充满了被理解和信任的激动,以及沉甸甸的责任感。
安排完这几件最紧要的人事,朱由检略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精神依旧亢奋。他拿起另一份文书,道:“辽东、西北,关乎天下安危。孙承宗老先生若能出山,自是辽事最佳人选。然其年事已高,需得力干将辅佐。孙元化精通西法火器、筑城,可令其以兵部侍郎衔,总督蓟辽火器营造与练兵,辅佐孙老或袁崇焕,专司革新军备,此为其所长。满桂、赵率教、祖大寿等将,勇则勇矣,然习性已成,可暂留原职,观其后效,待新军有成,再逐步替换或以其为锋镝,配以新式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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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辽东将领的分析,精准得让张维贤这个老行伍都暗自心惊,仿佛监国对前线情况了如指掌。
“至于西北,”朱由检语气沉重下来,“民变渐起,根源在灾荒、赋役、吏治腐败。单纯派兵剿抚,如扬汤止沸。需得一员干吏,能文能武,既懂军事,更擅理政安民。此人……”
他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某个正在乡间守制的身影上。
“朕记得,有一人名为孙传庭,字伯雅,白谷是其号吧?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曾任永城、商丘知县,以干练着称,后因丁忧归家。吏部,”他转向并不存在的吏部官员方向,语气斩钉截铁,“立即行文,查其服阙与否。若已期满,即刻起复,送交内阁议升!此人,或可当平定西北之任!”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提前说出了历史上那位明末名臣的名字,语气笃定,仿佛只是提起一位早已考察许久的旧臣。
张维贤和徐光启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见监国如此肯定,想必是潜邸时便已留意的人才,皆拱手称是,将其牢记于心。
殿外传来更鼓之声,夜已深了。
朱由检终于感到一丝倦意如潮水般涌上,但他看着眼前初步议定的文武班底,心中却又充满了力量。骨架已立,血肉需慢慢填充,而前路,依然漫长且遍布荆棘。
“今日便议到此吧。”他站起身,“具体任命旨意,待明日与剩余阁臣稍作通气,便明发出去。新政如舟,初离险滩,需得各位勠力同心,方能驶向汪洋。”
“臣等谨遵监国教诲!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张维贤和徐光启起身,肃然长揖。方正化也再次叩首。
朱由检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方正化身上:“正化,替孤送送英国公与徐先生。然后……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有更多事要做。”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方正化身躯微微一震,低声道:“谢监国体恤,奴婢……不累。”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文华殿的议事暂告段落,但一场席卷大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新朝的班底,如同一把刚刚重铸的宝剑,寒光乍现,亟待饮血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