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久违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跳动缓慢、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心脏,突然间重新变得强有力起来。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泵送着新鲜而滚烫的血液,冲刷着陈旧的血管。

皮肤下的肌肉开始蠕动,原本松弛干瘪的皮肉,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变得紧致、饱满。

骨骼深处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拉开,又像是春雷惊蛰,万物复苏。

朱元璋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扔掉手中的桃核,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泥土,青筋暴起。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混杂着体内排出的污垢,滚滚而下。

这过程并不好受,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但朱元璋咬牙挺住了。

他一生硬骨头,连死都不怕,又岂会怕这点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体内的热流终于渐渐平息,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山顶的风依旧寒冷,但吹在身上,却不再觉得刺骨,反而透着一股清爽。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

原本浑浊昏黄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宛若两盏寒星,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原本布满老人斑、干枯如鸡爪的手掌,此刻虽仍有茧子,却变得宽大厚实,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他试着握了握拳。

骨节脆响,一股久违的爆炸性力量在掌心汇聚。

“这......”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来。

动作矫健利落,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龙钟老态?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紧致。

摸了摸鬓角,原本稀疏枯白的头发,竟似也变得浓密了些许,甚至隐约转黑。

他快步走到不远处的一方积水洼前,借着月光一照。

水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

而是一个正值壮年,虎背熊腰,满面虬髯,眼神如刀的中年汉子!

“返老还童......”

朱元璋呆立当场,看着水中的倒影,心中掀起了骇浪。

“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真有如此神迹。

一颗桃子,便夺回了数十载的光阴!

深吸一口气,只觉胸腹间气息绵长,精力充沛得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那种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那种生命力在体内奔涌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咱...又活回来了!”

朱元璋紧紧握拳,眼中忽而又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那是野心。

是权欲。

是一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在重获青春后,本能复苏的征服欲。

他转过身,望向山下的汴梁城。

既然身体好了,既然又有了大把的时光。

那为什么...还要退?

为什么要交权?

那些个已经显露出腐朽姿态的元老,那些个暗藏私心的工坊主,他们懂个屁的治国!

他们只知道争权夺利,只知道往自己怀里捞银子。

这大明,是咱打下来的!

这规矩,是咱立的!

如今咱又有了力气,何不杀回去?

何不重新坐上那个位置,把那些个贪官污吏、豪强劣绅,再狠狠地杀一遍,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只要咱回去......”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只要咱露个面,登高一呼。”

“那些老部下的子孙,那些受过咱恩惠的百姓,还有这几十万大军,谁敢不从?”

“什么元老院,什么五年一换,统统都是狗屁!”

他向前迈出一步,气势如虹。

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下山去,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然而。

就在这一步迈出的瞬间。

一阵清风拂过。

那个平淡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在他心底幽幽响起。

“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

“莫要忘了,你们是从何处来的。”

朱元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那个声音,不大,不严厉,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欲火,瞬间浇灭了大半。

“陈先生......”

朱元璋眼中的狂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挣扎与思索。

他回过头,看向那株已经恢复平静的桃树,看向那空荡荡的山道。

陈安并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锦囊妙计。

小主,

只留下了这一颗桃子,和那一句话。

“役物......”

朱元璋喃喃自语。

“这身体,这寿命,也是物啊。”

“咱若是仗着这身皮囊,仗着这多出来的寿数,就推翻了自己立下的规矩,那咱成什么了?”

“成了这具身体的奴隶,还是变成了权力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