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她一个个看着长大,哪个不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知道错有什么用?”她往地上扔了支粉笔,“秋禾,你画的律法小人书里,把‘笞刑’画成了打板子。真到了公堂上,打屁股和打脊背能一样?”
秋禾捡起粉笔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我改了!现在画了箭头标着打哪里,还写了‘二十下以内不伤筋骨’。”
“你懂个屁!”楚知夏的声音突然发颤,她想起现代课堂上那些捧着《刑法学》打瞌睡的学生。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去年张屠户的儿子偷了两文钱,按律该打二十板,可他娘当场撞死在堂前,你让娃娃们怎么理解?”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柳絮落地的声儿。
阿朵突然扯掉歪辫子上的草屑:“楚先生,您从前说过,人不是生下来就会走路的。我们摔过跤,才知道哪块石头硌脚啊。”
楚知夏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想起自己对着满桌繁体字账本发愁的模样,那时候苏云萝也是这么盯着她,说“错了就改,总比不做强”。
楚知夏的眼睛突然发烫。
她想起阿朵蜷在墙角,偷吃馊馒头的模样,又看看眼前胸脯挺得笔直的姑娘,喉咙发紧:“可当老师不是过家家,得起五更睡半夜,工资还得扣三成修学堂......”
“扣三成工钱修学堂,你们真不怕?”
她蹲下来,指尖划过阿朵翻毛的课本,“上个月修屋顶用了五两银子,这个月还得添二十张课桌,说不定年底连炭火钱都抠不出来。”
阿春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苏先生说,我接生双胞胎挣的喜钱,够买十斤炭火呢。”
秋禾把连环画往楚知夏怀里塞:“我去书铺借了《洗冤录》,晚上就着月光抄,准保教娃娃们认得清仵作的行当。”
阿朵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硬邦邦的麦饼:“我跟米铺掌柜说好了,每天多算一个时辰的账,能多领两文钱。”
楚知夏捏着麦饼的手直抖。
这哪是麦饼,分明是姑娘们掰碎了自己的日子,往学堂的墙缝里填。
她忽然想起现代课堂上总说的“教育是点燃火焰”,原来火焰从来不是凭空烧起来的,是有人用自己的柴,一节节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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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卯时上课。”她把麦饼塞回阿朵怀里,转身时袖子扫落了算盘上的珠子,“迟到一刻,罚抄《女儿经》——别瞪我,这不是封建糟粕,是让你们先学会怎么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