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兴公,有一件事,我想请公看一看。”
何事?
秣陵城东有一处书院,是前两年建起来的。里面收了一些书,是当年洛阳大火时拼出来的残卷。我想请景兴公去看一看。
王朗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洛阳大火时抢出来的残卷。他本想拒绝,但那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便去看一眼。
许褚的马车停在门口。王朗上车时没有多问。
马车穿过街巷,向东行了一刻钟,在一处青砖黑瓦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无匾,门楣上只刻了两个字——。
王朗站在门楣前看了那两个字,没有立刻迈步。
他年轻时在洛阳太学读书,听过刘向校书的故事。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做一件事——校书——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如今他已经年过四旬,做了半辈子官,到头来唯一还留在手里的,就只有书了。
他没有说话,跟着许褚跨过了门槛。
进了院门,一方庭院,青砖铺地,正中一棵老桂。左右两厢是敞开的讲堂。再往里走,是一排藏书楼。
王朗的脚步在藏书楼门前停住了。架上竹简帛卷密密匝匝,有些编绳是新换的,有些边缘卷曲发黄,卷角留着火燎过的痕迹。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许褚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王朗才开口:这些……都是洛阳带出来的?
大部分是。还有一些是托人收来的残本。不全,能收的都收了。
王朗伸出手,指尖触到最近一卷竹简的编绳:这是什么?
《熹平石经》的残片。蔡师核对过。
王朗指尖沿着那卷残片边缘划了一下,停住了。他认得这个字。蔡邕的笔迹他见过不止一次,那一横一竖之间的气韵,不是旁人能模仿的。
《熹平石经》——那是蔡邕亲手书写的七经碑刻,立在洛阳太学门前。董卓火烧洛阳之后,那批碑石大半毁于战火。他没想到这里还有残片。
伯喈先生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