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随手将谷壳丢进风里。
“散了好。”他回头对身旁负责屯田的任峻说,“散了对百姓好。若真打起来,兖豫之间又是一片白骨露野。陶谦这通折腾,浪费了多少粮草纸张,还不如多种一季稻子实在。”
任峻并不关心朝上之事,嘿嘿笑着附和。
许褚没有再提陶谦,只是蹲下身,继续检查下一株稻子的根系。
这一局,表面上是贾诩赢了,李傕赢了。
可实际上,长安朝廷用“太仆”这个虚职召回朱儁,也等于向天下宣告了一件事:
汉室这面旗,还能用。
还能用,就意味着各路诸侯在彻底撕破脸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忠义”二字的分量。
而许褚自己,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在东南搞屯田、修水利、练水军,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有陶谦这种“急功近利”的人在前面顶雷。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徐州,曹孟德应该已经磨刀霍霍了。
陶谦这一闹,得罪了长安,又失了朱儁这个护身符,接下来,怕是日子不会好过。
“走吧。”他对传令兵说,“回府。”
“是!”
许褚踩着田埂上的杂草往回走,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即将在秋风中成熟的金黄稻浪。
在这个诸侯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乱世里,粮食,才是比任何“大义”都更实在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个方向,徐州的风已经起了。
但此刻,他不想去同情那个远在徐州的老人。
一场勤王谋划,无兵戈相交,仅凭一纸诏书便土崩瓦解。风起徐州,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