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天子的诏书,是自上而下的命令,是他朱儁一生奉行的纲常。
他可以在战场上杀敌万人,却无法对抗一个“忠”字。
“来人。”他沉声道。
帐帘掀开,薛雄再次探头。
“传令全军,明日起,拔营向西。”
“将军!”薛雄大急,“那陶使君那边……”
“陶使君那边,我自会修书一封解释。”朱儁站起身,走到案前,提起笔,略一沉吟,写下回信。
信中只有八个字:
“臣节所在,不敢奉命。”
他写的是“不敢”,而非“不愿”。
一字之差,他不是不想帮陶谦,是不敢悖逆那个已经名存实亡、却依然像枷锁一样扣在每一个汉臣心头的“朝廷”。
写完信,他走出营帐。
秋风带着凛冽的寒意,中牟的驻军营地之外,隐约能见到几处农舍炊烟升起。
那些百姓还不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朱将军”,明天就要带着兵马离开这片已经驻守了大半年的土地,去往那个长安——明知是火坑,也得跳。
朱儁在夜色中站了很久,最后低声叹了一句:
“天下汹汹,忠臣良将,皆不得善终。我这把老骨头,终究要交待在长安了。”
半月之后,消息传回秣陵。
许褚正在城外的军屯田里查看稻穗的饱满程度,田埂上跑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跪下禀报:“主公!中牟急报!朱儁已全军西去,入朝为太仆!徐州联盟……散了!”
许褚直起身,从稻穗上摘下一粒谷壳,放在指尖碾了碾,感受着里面饱满的淀粉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