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反对——她方才好转，怎能再费心神？但目光触及她坚定澄澈的眼神和确实好转许多的气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其中充满了对她执拗的包容与宠溺。

“好，”他应道，语气不容置疑，“但寡人必须陪你一同去。”他略一沉吟，低头看向虞瑶，征询着她的意见，“你想先见何人？是那行事诡谲的老妪，还是那名身份不明的蒙面女子？”

虞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先提审吴妪。”那老妪心思缜密，言辞狡猾，是突破兄长下落的关键，必须首先应对。

“好。”项羽颔首，随即侧首，声音沉缓却威仪自成，对侍立在不远处的侍卫吩咐道：“将那名姓吴的老妪带至临水凉亭候审。”

虞心苑一侧的临水凉亭，四周垂着轻薄的素纱，微风拂过，纱幔轻扬，带来池中初绽新荷的淡淡清香。

阳光透过纱幔和雕花亭栏，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温暖而和煦。项羽执意不让虞瑶去那阴冷之地，便命人将此处暂且设为问话之所。

亭内，阳光洒在虞瑶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安然坐于铺着软垫的石凳上。

项羽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身姿挺拔如松地站在她身侧稍后的地方，一只大手始终轻轻搭在她的椅背，重瞳深邃，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亦是一种无声的支撑与威慑。

侍卫奉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镣铐加身的吴妪前来。

吴妪被押至亭外阶下，强烈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浑浊的双眼。她手脚上的沉重镣铐在明媚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刺目的金属光泽，每一次挪动都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与这雅致安宁的亭园景致格格不入。

她被允许跪在亭外的石阶下，阳光同样照在她枯槁的身形和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深陷的眼窝显得更加幽暗。

她抬起头，目光最先落在虞瑶脸上，看到她那几乎完全恢复、甚至更胜从前的红润气色时，浑浊的眼中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