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残忍?”张震岳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拔高,目光如炬,“小九!你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看清眼前的局势吗?!” 这一声诘问,如同惊雷炸响。
张震岳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回椅背,手指又缓缓摩挲起玉扳指。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压力。
张海浪站在原地,拳头紧握,胸中翻江倒海。他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低声道:“…我知道了,爸。” 他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沉重地拉开了书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走了出去。
张家,走廊。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书房内那令人窒息的雪茄烟雾和沉重压力。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张海浪挺拔的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落寞,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佝偻。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不像平日那般龙行虎步,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迷茫。
局势…他当然知道局势复杂,温家是泥潭,林晟是潜藏的毒蛇,甚至张家内部也未必是铁板一块。可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决断力、行动力,在面对如此盘根错节、需要极度精细算计和长远布局的局面时,竟然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他开始真的后悔了。 后悔当年没有听从安排,去系统地学习那些真正能掌控大局、运筹帷幄的知识和手段。父亲那句“不如一个九岁小丫头”虽然刺耳,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窘迫。他的脑子,在面对需要极致智慧和耐心的阴谋时,怎么就跟生了锈一样,转不动,想不出破局的关键点?温澜能想到用王阿姨、布监控、留诱饵、查林晟,每一步都精准狠辣又极具耐心。而他呢?除了调动张家的力量去执行、去保护,在“谋”这一层,他竟然被一个孩子比了下去。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让他感到挫败。
还有月月…
想到那个安静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女孩,张海浪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他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可她依旧像神魂游离一般,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微乎其微,拒绝开口,拒绝交流。他能为温澜谋划,能为秦任行两肋插刀,可面对自己最想保护的女孩,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才能真正为她破开那层坚冰,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度和色彩,而不仅仅是张家这看似华丽却冷硬的牢笼?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冰冷的月色和沉寂的庭院。他停下脚步,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切的怀疑。力量、权势、财富…张家拥有很多,可此刻,他觉得自己拥有的这些东西,在需要极致智慧和温暖耐心的事情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需要破局,不仅是为了温澜,或许,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月月能有一个真正有希望、有声音的未来。可是,路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