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熄油灯,躺下。
半夜,他醒来一次,听见屋顶瓦片轻响,像是猫踏过。他没动,只是睁着眼,听着那声音从东到西,渐渐远去。片刻后,风穿过窗缝,吹动了挂在墙上的旧蓑衣,发出窸窣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起床,提桶去溪边打水。溪水清冽,映出他脸上的皱纹。他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抬头时,看见对岸站着一个人。
是那名弟子。
他穿着寻常练功服,肩头沾着露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站在那儿,没说话。
张继平直起身,拎着水桶,隔着溪水看着他。
“您走了。”弟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没人知道您去了哪,我……我是跟着脚印找来的。”
张继平没应。
“您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从第一天教我开始,就在准备离开?”
溪水哗哗流过石头,溅起细小的水花。
“您不说清楚,我不走。”弟子往前迈了一步,“我还没学完!”
张继平放下水桶,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慢慢擦手。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他说。
“可我需要您在旁边。”
“那就错了。”他抬起眼,“修行路上,最后几步,必须自己走。”
弟子咬着嘴唇,眼里泛红。“那我以后……还能见到您吗?”
张继平收回视线,重新提起水桶。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