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空碗递给宫人,依旧保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目光片刻不离地落在明舒脸上。
孩子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略微平稳了些,虽然依旧急促微弱,但那种令人心揪的断续感减轻了。
脸上的潮红也似乎褪去了一点点,不再那么骇人。
太医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再次诊脉、查看。
“陛下,”院判仔细检查后,回禀道,“殿下脉象虽仍浮数急促,但已不似方才那般乱象丛生。药力已开始发挥作用,若能安然度过今夜,热度渐退,便有望转危为安。”
殿内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了一些,所有悬着的心都稍稍回落半分。
“嗯。”
她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黏在孩子汗湿鬓角边的细软发丝,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叶锦安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脱力般后退半步,被身后的宫人及时扶住。
他望着怜舟沅宁专注侧影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感激,有依赖,更有一种超越了男女情爱、近乎于对君主绝对信任的臣服。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守在明舒的身旁,许久许久。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明日还要早朝,此处有臣侍守着便是。”叶锦安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怜舟沅宁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叶锦安的脸色苍白得紧,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心力交瘁。
“无妨,”她淡淡道,“朕再坐片刻。你也辛苦了,去偏殿稍作歇息,明舒若有反复,朕让人即刻唤你。”
叶锦安知道拗不过她,何况他自己也确实到了极限,便不再坚持,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明舒,躬身行礼:“臣侍遵命,谢陛下体恤。”
“放心吧,明舒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他退下后,怜舟沅宁挥手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名太医和孙德阳在殿外候命。
寝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以及明舒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明舒那个早逝的父君,林衡侍似乎是个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男子,生下明舒后便血崩而亡。
她甚至有些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只记得他有一双总是温顺的眼眸,看着他时总会眉眼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