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同样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这片战场残留的威压,即便是经过了无尽岁月消磨,依旧让他神尊大圆满的修为感到沉重。尤其是那些如山岳般的巨大骨骸,生前恐怕都是难以想象的强者。他尝试外放神识探查,却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而且容易被混乱的煞气和破碎法则干扰,甚至可能引来不祥。
父亲……就是在这里陨落的吗?凌云的目光扫过无垠的荒原,落在一柄斜插在远处、只剩下半截、却依旧散发着微弱锋锐之意的断剑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能想象当年那场战斗的惨烈。战神殿的末代传人,为了守护什么,战死于此。
“小心前进,不要触碰任何看起来异常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完整的骨骸和残留着光芒的兵器碎片。”凌云沉声吩咐,同时从混沌戒中取出了那枚父亲留下的护心镜残片。
残片握在手中,那股熟悉的、微弱的战意再次传来。这一次,在这片战场上,残片的反应似乎强烈了一丝。它不再仅仅是散发战意,而是隐隐指向某个方向,传递出一种微弱的、类似“共鸣”或“牵引”的感觉。
是父亲陨落之地?还是……土之道种线索所在?凌云心中猜测,但无论如何,这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跟着我的感觉走。”凌云将残片贴在胸前,仔细感应着那股微弱的牵引,迈步踏入了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战场。
脚下的土壤坚硬而冰冷,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仿佛踩碎了无数枯骨。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和死意如同实质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众人的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轻响。视线所及,尽是破败与毁灭的景象。巨大的坑洞,绵延的沟壑,崩碎的山峰,干涸的河床……无不诉说着当年那场战斗的惊天动地。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了几处空间明显不稳定、隐约有黑色裂缝闪烁的区域,也绕开了几具即便死去依旧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气息的庞大遗骸。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阵旗、碎裂的法宝残片,但大多灵性尽失,只剩废铁。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干净”的区域。说干净,是因为这里没有散落的兵甲骨骸,大地相对平整,但空气中残留的煞气和一种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意境,却比外围浓郁了十倍不止!
在这片区域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只剩下剑柄和不到一尺剑身的断剑。
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锈迹和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粉碎。但它就那么静静地插在暗红色的大地上,周围十丈范围内,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寸草不生,连煞气都似乎不敢过于靠近。一种孤傲、决绝、宁折不弯的剑意,历经无数岁月,依旧萦绕在断剑周围,形成了一片无形的“剑域”。
“好可怕的剑意……过去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形成领域?”叶清雪美眸中星光闪烁,她修剑道,对这种剑意感应最为敏锐,脸上露出震撼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这恐怕是一位绝世剑修留下的最后印记。”凌云也感到心惊。他尝试用神识稍稍触碰那片剑域边缘,立刻感到眉心一阵刺痛,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这剑意的层次,远超我目前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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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要绕行,凌云胸前的护心镜残片,却突然微微一热,那股微弱的牵引感,似乎变得清晰了一分,指向了断剑……的后方?
“绕过去看看,小心,不要进入那片剑域范围。”凌云警惕道。
众人屏息,远远地绕着那片暗金色的剑域边缘行走。当他们走到断剑后方约百丈距离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一具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暗金色骨骸,匍匐在地。骨骸的形状有些类似放大了无数倍的巨猿,但骨骼更加粗壮,布满了奇异的天然纹路,即便死去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沉重如山、霸道无匹的威压。然而,这具骨骸的胸膛位置,却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的空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瞬间洞穿、湮灭。
而在骨骸空洞的前方,单膝跪倒着一具人类的遗骸。
这具遗骸早已完全白骨化,身上残破的甲胄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战甲,但破损严重。他左臂骨骼断裂,右手却紧紧握着一杆同样残破、只剩下半截枪杆的战矛,矛尖深深刺入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白骨头颅微微昂起,面对着那庞大的暗金色骨骸,即便失去了血肉,依旧能感受到一股不屈、决绝、一往无前的战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那庞大骨骸残留的威压分庭抗礼。
这战意……与护心镜残片上的气息,同源!
凌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带来一阵冰凉的眩晕感。他死死盯着那具单膝跪地、挺直脊梁的人类遗骸,握着残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需要任何确认,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灵魂中响起的无声悲鸣,以及胸前残片那骤然变得滚烫、仿佛要灼伤皮肤的共鸣,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这,就是他的父亲,云烈!战神殿末代传人,陨落于此!
叶清雪、苏小蛮、石昊、影七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全都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具遗骸,又看向身体微微颤抖、死死抿着嘴唇的凌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呜咽的风声,卷起暗红色的沙尘,掠过那傲然挺立的遗骸,发出如同叹息般的轻响。
凌云一步一步,有些僵硬地,朝着那遗骸走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脚下的暗红色土壤仿佛变成了泥沼。浓烈的煞气和父亲遗骸散发的不屈战意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