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刑警队长遭遇完美自杀谜案

圣殿星魂 圣殿星魂 5650 字 8个月前

“赵明是你杀的?”

“死亡,是一种最深刻的教具。”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说,“尤其是当他用自己的生命,来演示错误的代价时。”

“错误的代价?什么错误?”

“笔顺的错误,张队长。”李默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那温和的表象褪去,露出底下偏执的内核,“汉字,是文明的根基!每一笔,每一画,都有其法度,有其顺序!乱了顺序,就是乱了根基,就是亵渎!赵明,他总是不听,总把‘杀’字最后一点,点在提手上!荒谬!可笑!那是顺序的崩塌!是文化的堕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狂热的颤抖。

“就因为他写错了笔顺,你就要杀他?”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纠正错误,需要力度。”李默理所当然地说,“而你们,张队长,你们这些维护秩序的人,却在纵容这种错误无处不在!我留下你的名字,是想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秩序维护者’,能不能看懂这最简单的‘顺序’。”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嘲弄:“看来,你及格了。至少,你看懂了那不是死亡讯息。”

“那你给我发信息,也是课程的一部分?”

“提醒,只是必要的教学环节。”他淡淡地说,“确保学生跟上进度。”

“没有下一课了,李默。”我上前一步,“你被捕了。”

他看了看周围荷枪实弹的刑警,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又露出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微笑:“逮捕?依据呢?指控我杀了赵明?证据呢?就凭那几个血字?那难道不是他临死前,对你的指控吗?”

他早有准备。现场处理得太干净,除了那组诡异的血字,几乎没有留下直接指向他的物理证据。他自信我们找不到凶器,找不到决定性物证。

“你那个帆布包里,是什么?”我盯着他手边的包。

“几本书,还有我的笔和本子。”他坦然地说,“张队长要检查吗?”

一个队员上前,小心地打开帆布包。里面果然只有几本关于汉字和书法的书籍,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支普通的钢笔。没有凶器,没有血衣。

“搜查他的住所!”我对着对讲机下令。

李默轻笑一声,带着怜悯:“没用的。正确的顺序,早已完成。杂乱无章的搜查,只会玷污那个地方。”

我盯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这种性格,绝不会在家里留下任何把柄。

“带他回局里!”我一挥手。

队员上前给他戴上手铐。他没有任何反抗,甚至配合地伸出手腕,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评估。

“张队长,”在被带离前,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字的正确笔顺,最后一笔是什么吗?”

我心头一凛,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地,用带着手铐的手,在空中缓慢而清晰地比划了一个斜钩,然后轻轻一点。

“是点。”他轻声说,眼神深邃,“永远,不要点错地方。”

他被带走了。阅览区里只剩下我和小李,以及几个留守的队员。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偏执狂热的余温。

“疯子……真是个疯子……”小李喃喃道。

是的,一个冷静的、拥有自己一套完整逻辑体系的疯子。他杀人,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践行他那套关于“笔顺正确”的扭曲信仰。

证据。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证据。如何证明李默就是杀害赵明的凶手?如何将他绳之以法?

我走到李默刚才坐过的位置,看着他摊开的那本《汉字源流辞典》,翻开的页面,正好是“杀”字的释义和字形演变。

他是在这里温习他的“教案”吗?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个被检查过的帆布包上,又看向他留下的笔记本。队员检查过,说里面是些读书笔记和练字的手稿。

“把那个笔记本带回去,”我对小李说,“让老王再仔细查一遍,每一页,每一个角落,特别是装订缝、封皮夹层,看看有没有隐藏的信息。还有,重点分析他的笔迹,和现场血字的笔顺力道进行深度比对!”

也许,能从他的“秩序”里,找到打破他完美犯罪的裂痕。

回到局里,审讯立刻开始。但正如预料,李默极其配合,也极其顽固。他承认认识赵明,承认在沙龙里教过他笔顺,承认自己对于汉字书写顺序的严格要求,但坚决否认杀人。对于血字,他声称毫不知情,反而暗示那正是赵明对我的指控。他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段,他自称在家练字,虽然无人证实,但我们也无法证伪。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搜查他住所的队员一无所获,干净得像样板间。凶器、血衣,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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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越来越大。按规定,留置时间有限,如果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放人。

凌晨三点,我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眼皮沉重,却毫无睡意。电脑屏幕上,并排显示着现场血字的放大图和李默笔记本上的一些字迹扫描图。

老王那边还没有突破性的消息。

难道真的让他逍遥法外?

我烦躁地拿起李默的那个笔记本的复印件,一页一页地翻看。工整的字迹,一丝不苟,确实是练字的手稿,多是唐诗宋词,间或有一些单个汉字的笔顺分解练习。

翻到其中一页,是《兰亭集序》的片段临摹。字写得确实漂亮,有功底。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墨迹,忽然,在“夫人之相与”的“之”字旁边,有一小点极不起眼的墨迹残留,颜色比周围的字略浅,形状也很不规则,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又被随意地擦拭过。

如果不是在这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下,绝对会忽略过去。

我猛地坐直身体,放大那个区域。

那点浅淡的墨迹,边缘似乎……带着一点点极细微的棕褐色?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老王!”我抓起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检测李默笔记本上,《兰亭集序》临摹那一页,‘之’字旁边那个浅色墨迹残留!我怀疑那不是墨!可能是……血!被稀释过的血!和现场赵明的血样做DNA比对!”

电话那头的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明白!我马上做!”

我放下电话,心脏狂跳。如果那是血,而且是赵明的血……它怎么会出现在李默的笔记本上?他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留下这种纰漏?

除非……那不是纰漏。

我再次翻看笔记本,目光锁定在那些笔顺分解练习上。一个个汉字被拆解成基本的笔画,用红色的笔标注着顺序编号。

顺序……规则……李默对顺序的偏执……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猜想浮现出来。

他留下这点血迹,是不是也是他“顺序”的一部分?一个他自己设定的,必须完成的“步骤”?一个隐藏在完美犯罪下的,属于他自己的“笔顺”?

一小时后,老王的电话打了回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张队!确定了!那点残留物是人血!DNA比对结果……就是赵明的!”

抓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涌:“申请逮捕令!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正式逮捕李默!”

当逮捕令摆在李默面前时,他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神情变化。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愕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完美作品被玷污的愤怒。

“不可能……”他盯着逮捕令,喃喃道。

“你的顺序,出错了,李老师。”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震惊,有不解,最后,竟然缓缓地,化作一种诡异的、近乎释然的笑容。

“原来……最后一笔,点在这里。”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再狡辩。

后续的审讯中,在铁证面前,他大致交代了作案过程。动机确实如他所言,源于对赵明屡次写错“杀”字笔顺的“纠正”冲动。他精心策划了这起“完美自杀”,选择裁赃给我,是为了测试警方能否理解他的“教学”。他处理了所有直接证据,却唯独在那本视为“教具”的笔记本上,不小心沾染了一滴稀释过的赵明的血,他试图擦拭,却未能完全干净。

或许,在他那套偏执的规则里,连“毁灭证据”这一笔,也必须按照他设定的“顺序”来完成,而擦拭那滴血,顺序排错了?又或者,这微小的“错误”,本就是他潜意识里,留给秩序挑战者的一个破绽?

谁知道呢。

疯子有疯子的逻辑。

案子结了。媒体哗然,“笔顺杀手”的名头不胫而走。局里给我恢复了职务,钱局拍着我肩膀说了几句“受委屈了”的场面话。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偶尔在夜深人静,看着文件上那些规整的汉字,我会想起李默那双偏执的眼睛,想起他比划“我”字最后一笔的样子。

他输了,他的“顺序”崩塌了。

但有时候,我会莫名地在意起某个字的写法,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比划,确认着那一笔一画的,正确的顺序。

仿佛那场死亡教学,留下的不止是结案报告。

还有一粒无声的种子,埋在了秩序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