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妈也来。”基正把煎蛋放在她面前说道,“阿爸特别强调的。”
午餐订在一家传统的韩定食餐厅。银珠和基正带着小慧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郑汉采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朴贞子坐在他身边,穿着素雅的灰色套装,表情有些拘谨。
“银珠怒那!”明元站起来挥手,胜美抱着小女儿微笑示意。金珠和基丰坐在另一侧,金珠今天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不错。
“阿爸,恭喜您。”银珠将准备好的花束递给阿爸,深深鞠躬。
郑汉采接过花,眼睛有些湿润问道:“书……看了吗?”
“看了,一夜没睡。”银珠坦诚道,“写得真好,阿爸。我好像……重新认识了哈莫尼。”
这句话让郑汉采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帕擦了擦眼睛说道:“其实,有些细节是我虚构的。你哈莫尼去世时你还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但我问过老家的人,他们说,你哈莫尼确实经常念叨要让孙子孙女读书,说‘字认得多了,路就宽了’。”
“虚构的部分比真实的部分更真实。”银珠认真地说道,“您写出了那个时代女性的共同命运。”
朴贞子的筷子轻轻顿了顿。
菜品陆续上桌。话题自然围绕着小说展开。
“阿爸,您怎么会想到写这个题材?”基丰好奇地问。
郑汉采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退休后,我一直在想,我这辈子做了些什么?当了一辈子公务员,按部就班,平平淡淡。但你们哈莫尼走了以后,我常常想起她,想起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普通女性——她们不识字,没上过学,在困苦中挣扎一生,但她们用尽力气,把下一代托举到光明的地方。”
他看向银珠说道:“尤其是银珠成功以后,我常常想,如果没有你哈莫尼在你心里种下的那颗种子,如果没有她对‘有用的人’的执念,你会不会走上另一条路?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盘旋了很久,直到两年前,我决定把它写下来。”
“书里的顺熙,最后看到孙子考上大学了吗?”金珠忽然轻声问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金珠很少在家庭聚会中主动发起话题。
郑汉采温和地回答道:“看到了。书里的结局是开放的——顺熙在病床上听到孙子被首尔大学录取的消息,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但最后一章,是那个孙子多年后站在大学的讲台上,对他的学生说:‘我哈莫尼不识字,但她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东西:知识不是装饰,是火种。一个人的火光可以照亮一个家,一代人的火光可以照亮一个时代。’”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
“写得真好。”基丰感慨道,“我昨天也看了,看到顺熙用省下的饭钱给儿子买纸笔那段,鼻子都酸了。”
胜美接话道:“我也是。我想起了我外婆。她是裁缝,靠一双手供三个孩子上大学。她的手因为常年握剪刀都变形了,但她常说:‘手可以粗糙,心不能粗糙。’”
小慧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问道:“外公,为什么那时候的女孩子不能上学呀?”
这个问题让大人们都沉默了。
郑汉采沉吟片刻,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说道:“因为那时候的人们认为,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不用读太多书。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对吗?”
“当然不对!”小慧认真地说道,“我们班女生成绩都比男生好!老师说了,男孩女孩一样聪明!”
童言无忌,却让在座的大人都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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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贞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欧妈……也不识字。”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她。朴贞子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说道:“我小时候,她常跟我说:‘贞子啊,你要好好学针线,将来嫁个好人家。’她从来没说过要读书。我上学到初中,还是因为阿爸坚持。”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有了你们,我也觉得,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学好家务,找个好丈夫最重要。直到……”
午餐后,郑汉采被明元缠着要签名书——说是要送给同事。基正和基丰在讨论最近的股市。胜美带着孩子们去洗手间。银珠和朴贞子短暂地独处了一刻。
“书……”朴贞子开口,眼睛看着桌上的茶杯,“写得不错。”
“嗯。”银珠应道。
“你哈莫尼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朴贞子说完这句话,迅速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们。”
银珠坐在原地,看着欧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三天后,《晨曦与针线》登上了各大书店的畅销榜。起初是在文学类榜单的末尾,随着口碑发酵,一周后冲进了总榜前十。出版社加印五万册。
媒体的关注接踵而至。郑汉采这个退休公务员,一夜之间成了文坛新星。
“郑汉采先生,您写作的初衷是什么?”电视访谈节目中,年轻的主持人问道。
郑汉采穿着银珠给他买的羊绒衫,面对镜头有些紧张,但说到书的内容时,眼神坚定起来:“我想记录那些被遗忘的声音。我欧妈那一代女性,她们可能没留下日记、信件,甚至没有照片,但她们用自己的人生,为下一代铺了路。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历史的进步不只是大人物的功劳,也是无数普通人用坚韧和爱推动的。”
“书中的顺熙有具体的原型吗?”
“有,但也不完全是。”郑汉采斟酌着词句,“她是我欧妈,是那个年代千千万万欧妈的集合体。她们可能没说过什么大道理,但她们在煤油灯下的每一次缝补,在厨房里的每一次忙碌,都在传递一种信念:日子再苦,也要让孩子往前走。”
节目播出当晚,银珠接到出版社编辑的电话。
“郑教授,有个不情之请。”编辑的声音很激动,“下周六在钟路区的书店有个读者见面会,本来只是小型活动,但现在报名人数爆了,我们换了个大场地。您……您能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吗?很多读者都说,他们是因为您才关注这本书的。”